我对着电脑翻微信公众平台的运营规范,从下午两点翻到四点,鼠标滑过37页违规处置公示,近四成案例的诱导文案,都绕着微信红包免费领取做文章,电脑旁边放着我早上买的冰美式,已经凉透了,杯壁凝的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印子。
说实话,翻完这些案例我第一反应是,天下没有白拿的红包,绝大多数挂着这个名头的链接,要么是盯着你的个人信息,要么是把你当免费流量用,真金白银能落到你账户里的钱,可能还抵不上你耗进去的时间成本,我做了六年媒体,见过的套路不算少,但这次顺着链接一层层摸下去,还是被那些粗糙又直接的套路整得有点无语。
翻完37页违规公告,微信红包免费领取的套路比我想的还糙
翻到微信安全中心2024年3月发的《一季度平台违规营销治理公告》,里面写一季度共处置违规外链4万条,其中42%的外链使用微信红包免费领取作为诱导文案,覆盖用户超过800万人次,我翻的时候数了下,被处置的账号里,有做情感号的,有做本地生活号的,还有几个是之前我刷到过的、号称送福利的大号,说不上为什么,看到那些熟悉的账号名字出现在处置名单里,我反而没那么意外——毕竟之前刷到他们的广告时,那个夸张的配音和闪烁的红包动画,看着就不太对劲。
微信安全团队之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过:“很多外链点进去根本没有红包,第一步就要你授权手机号、通讯录,你点了同意,后面接什么垃圾短信、诈骗电话都不奇怪。” 我翻案例的时候看到个典型的,有个外链点进去显示“恭喜你中了88元红包”,用户授权完通讯录,页面直接跳转到赌博网站,最后用户被骗了两万多,顺着链路查回去,那个做红包诱导的人,单靠卖用户信息就赚了十几万。
之前工信部通报违规APP名单时,就有不少APP靠这类红包诱导当获客手段,我翻公告的时候还看到个更离谱的,有个链接点进去显示“红包已存入你的微信钱包”,实际上根本没走微信支付的通道,就是个静态图片,你点“领取”就直接跳转到色情网站引流页,连做个假的余额页面都懒得做。
对了,我当时翻公告的时候,年糕跳上桌踩中备用机屏幕,差点点中支付授权按钮,我赶紧把它捞到腿上,它还不情愿地甩了甩尾巴,把我放在桌边的笔扫到了地上。
我点了17条相关链接,最后到手多少钱
我特意找了台闲置的旧安卓手机当测试机,插了张没绑任何支付账户的副卡,连wifi都用的是单独的手机热点,就怕中招,前后三天时间,我从朋友圈、家族群、公众号底部广告、好友私发消息里攒了17条打着微信红包免费领取旗号的链接,挨个点进去走流程,每一步都记在备忘录里。
攒够17条链接之后,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挨个点,每一步操作都记在备忘录里,最后整理出来的情况和我之前想的差很多:
| 链接来源 | 宣称红包金额 | 实际到账现金 | 需要完成的操作 |
|---|---|---|---|
| 家族群转发裂变链接 | 68元 | 0元 | 分享3个百人群+授权通讯录 |
| 公众号底部信息流广告 | 9元 | 3元 | 看15条30秒广告+绑定手机号 |
| 短视频平台跳转外链 | 188元 | 0元 | 下载3个非应用商店APP+填身份证号 |
| 私人好友群发链接 | 88元 | 01元 | 邀请5个新用户点击链接 |
这些记录都是我一步步走流程记下来的,没有故意挑极端案例,就是平时刷手机最容易碰到的几种类型,算下来我折腾了整整三个下午,总共到手31元,连我买那瓶冰美式的零头都不够,我算了算时间成本,这三分钟赚两分钱的活,还不如我蹲电商平台的签到红包划算。
点那个公众号广告链接的时候,我刚看完第三条广告,弹出来客服的自动回复,我截了图,上面写:“红包金额为随机发放,最终提现金额以系统判定为准,平台不承诺固定收益。” 我当时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合着规则全是他们定的,能不能拿到钱全看系统心情?
合租的室友凑过来扫了一眼,说她之前点过类似链接,连着半个月收到贷款推销短信,连她刚毕业没交过社保的事对方都知道,吓得她最后直接换了手机号,我翻家族群消息的时候,看到我舅妈十分钟前刚转了一条类似的链接,配文“我已经领了,大家快抢”,我私发消息问她真领到了?她过了半小时回我,说点进去显示有68块,但是要分享三个群,她分享完了又要她拉新,她嫌麻烦就退出来了,配文是页面自动生成的,她根本没领到钱。
有个链接我点进去,进度条一开始显示98.72元,差1.28元就能提100元,我抱着试试的心态看了10条广告,每次看完给我加0.01元,看了28条之后,进度条变成99.01元,然后突然弹出来一个提示,说我“账号存在异常操作,奖励已冻结”,我找客服,翻了三屏都没找到人工入口,只有循环播放的自动回复。
那些号称能提现的链接,钱到底从哪来
其实很多人想不通,这些平台到处发红包,难道不怕亏吗?我翻到黑猫投诉平台2024年1-4月的相关投诉,一共1200多条,绝大多数投诉人都是冲着微信红包免费领取点进去,最后要么钱提不出来,要么信息被卖了,之前看到有人算过平台每条广告赚1-3毛,算下来我看的二十多条广告,给平台贡献的收益是我到手收入的十多倍。
我找了个之前做过这类裂变活动的运营,他去年就转做正规电商了,跟我聊了快一个小时,说的话我至今记得很清楚:
“哪有什么免费红包,说白了就是买流量的钱,你以为你是来领钱的,其实你是平台卖出去的流量,你看一条广告,广告主给平台结钱,你拉一个新用户,平台给你发个一分两分的,剩下的全是他们赚的,要是真给你发几十上百的红包,他们赚什么?很多人点进去看到余额有几十块,差几毛就能提现,就拼命看广告拉人,等你真凑够数了,系统要么说你违规,要么给你发一堆满减券,根本拿不到现金。”
他跟我说,之前他们做过一次类似的活动,预算五千块,最后拉来了十二万用户,平均一个用户的获客成本才四分钱,比去正规平台投广告便宜太多了,那些用户授权的手机号、通讯录信息,他们还能转手卖给贷款、推销的公司,又能赚一笔,算下来根本不会亏,反而赚得比正经做活动还多。
我当时听完算了笔账,要是一个用户信息卖五毛钱,我那天点链接填了一次手机号,相当于给平台贡献了五毛钱的信息费,加上看广告给平台赚的三块多,平台从我身上赚的钱,是我拿到的0.31元的十多倍,合着我花了一下午时间,还给人倒赚了一笔。
大概是这类套路太好赚钱,现在做的人越来越多,套路也越来越像,连页面设计都差不多:红通通的背景,一个转来转去的大红包,闪着“立即领取”的金色按钮,下面跳着“138****6729刚刚领到68元”的滚动提示——那些滚动提示都是假的,就是代码写的固定轮播,根本没有那么多人领到钱。
踩坑之后,哪些损失是你一开始没意识到的
很多人觉得,不就是点个链接吗,大不了不领钱退出来就是了,能有什么损失,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这次测试的时候碰到一个链接,点进去就要你授权“读取已安装应用列表”“获取精准位置”“读取通讯录”,你要是点“拒绝”,页面就退不出去,一直弹授权框,最后只能清后台关掉。
最核心的风险其实是过度个人信息授权,我咨询了做互联网维权的律师朋友,她跟我说:“这类链接如果超出必要范围收集个人信息,本身就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但因为单个用户的损失太小,维权成本又高,很多人吃了亏也就算了,反而助长了这些人的气焰。”
我翻投诉案例的时候看到个用户,点了这类红包链接之后填了自己的手机号和收货地址,没过一周就收到了“货到付款”的快递,里面是个成本几块钱的劣质手链,要收他39块的快递费,他以为是自己之前买的东西,付了钱才反应过来是信息被卖了,还有的用户填了身份证号之后,被人拿去注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账号,隔三差五收到催债短信,解释都解释不清。
点了这么多链接之后,我整理了一份快速核对的清单,下次再碰到类似的,对着打勾就行,中了任何一条都可以直接关页面:
| 核对项 | 对应处理方式 |
|---|---|
| 进入页面就要求授权手机号/通讯录 | 直接关闭页面,不要点同意 |
| 要求分享3个以上群聊才能领红包 | 属于诱导分享,不要转发 |
| 宣称现金红包金额超过10元 | 基本为虚假宣传,不要当真 |
| 引导下载非官方应用商店的APP | 立刻取消下载,删除安装包 |
我把这张表存到了我手机相册里,上次我妈给我发类似链接的时候,我就对着表给她讲了一遍。
要是真的没注意点了链接、填了信息,也不用太慌,按这几步处理就行:
- 立刻在微信设置里取消相关账号授权
- 联系运营商开通高频骚扰电话拦截
- 遭遇财产损失及时留存聊天记录报警
我之前碰到过一个读者给我留言,说他点了类似链接之后被转走了200块,就是因为当时没注意,在跳转的假页面里填了支付密码,后来报警追了半个月才追回来,钱不多但闹心了好长时间。
微信红包免费领取常见问题
绝大多数情况都拿不到,能拿到的通常是几分到几毛的零钱,所谓的几十上百余额大多是无法提现的虚拟数字。
- 宣称10元以上现金红包的基本为虚假宣传
- 要求拉人、看广告才能提现的多设门槛
- 非微信官方发放的红包没有安全保障
微信内的正规外链一般不会直接盗刷,但违规链接可能过度收集个人信息,为后续诈骗留口子。
- 不要随意给外链开放通讯录、位置权限
- 不要下载非官方应用商店的陌生APP
- 任何要求输入支付密码的场景立刻退出
直接点微信页面右上角的“…”按钮,选择“投诉”,再选“诱导分享/欺诈”分类提交证据即可,平台核实后会做下架处理。
可以先联系手机运营商开通免费的骚扰拦截服务,要是涉及精准诈骗或者财产损失,直接留存证据报警。
写这篇稿子的间隙我又点开了那个给我发了0.3元的平台,账户里还躺着19.7元的待提现余额,系统提示再邀请3名新用户就能凑够20元提现门槛,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秒,关掉了页面,那笔钱到现在还挂在账户里,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真的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