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翻黑猫投诉上的春节消费线索,看到一条2024年1月23日的投诉,投诉人是河南的一个大三学生,说自己刷到配着歌曲春意红包的短视频广告,点进去下了个走路赚钱的APP,攒了72.4元余额提不出来,找客服发了二十条消息全是自动回复。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以为这是哪个平台新出的活动主题曲,翻完版权记录和老节目单才知道,这是2017年就登上过央视春晚的老贺岁曲,这两年它被各路赚金币APP、年货直播间剪得只剩副歌那两句当引流钩子,不少人听见旋律就下意识点红包图标,最后钱没提出来,还搭进去不少时间看广告,甚至泄露了个人信息。
翻了六年前的节目单,才找到歌曲春意红包的出处
找这条投诉对应的广告素材时,我耳朵都快被副歌那句“春意红包到,福气身边绕”磨出茧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每年逛超市买年货时都能听见这歌,却从来没认真找过歌曲春意红包的源头。
翻到央视网2017年1月27日发布的丁酉年春晚官方节目单,第23个节目就是歌舞《春意红包》,演出的是当时SNH48、BEJ48、GNZ48、SHY48四个团的48位年轻女艺人,整个节目时长3分22秒,舞台上飘着绒布做的仿真红包道具,演员们穿的都是红粉相间的小裙子,是给零点倒计时暖场的节目,我特意找了当年的春晚回放看,主持人串词的时候还笑着说“这歌一唱,年味儿就更浓了,待会零点的红包大家可别错过”,当时的弹幕全是“歌好甜”“想要台上的红包”,没人会想到六年后这旋律会和虚假广告绑在一起。
我找了个当年追SNH48的老粉聊,她现在在杭州做电商运营,说起这事还觉得离谱:“我当年蹲直播蹲到十点多就为了看我推的镜头,还特意买了数字专辑存着,谁能想到现在一听见这歌就条件反射想找关闭广告的叉号啊?上次我外婆听见这歌从客厅喊我,说我手机响了有人发红包,给我整得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去网易云音乐和QQ音乐找正版音源,原唱版本的评论区有一万多条评论,最近半年留的言有一半都是“从赚钱广告来的”“我妈以为这歌一响就有红包”,最早的评论是2017年春晚刚结束时留的,有人说“煮饺子的时候一直在哼,我妈说我魔怔了”,翻到2024年1月的几条评论,有个网友说“在超市听见这歌,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点红包,站在零食区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我这是被广告洗脑了”。
为什么各路赚钱APP,都盯上了这短短30秒副歌?
翻到巨量算数2024年2月更新的春节内容热榜,在带“领红包”“赚钱”标签的短视频里,《春意红包》的使用量排进了前三,仅次于刘德华的《恭喜发财》和传统民乐《春节序曲》,我数了下自己手机里刷到的春节广告,从2023年12月到2024年2月,至少见过17个不同的APP用过这段旋律当BGM,有走路赚钱的、看小说赚钱的、甚至还有卖9.9元电动车的。
之前跑商业线的时候认识个做信息流投放的朋友叫穗子,去年刚从乙方跳槽到甲方做运营,我特意找她问了问选BGM的逻辑,她给我发了好长一段语音,我整理成原话:
“选BGM就跟选外卖APP的满减弹窗颜色似的,第一要耳熟,第二要让人有条件反射。《恭喜发财》太老了,用户听见就知道是硬广,划走的速度特别快;《春意红包》不一样,副歌第一句就带‘红包’俩字,旋律又亮,调门高,不管是刷短视频的老人还是放寒假的小孩,听见这调子第一反应是低头找红包图标,点进去的转化率比用别的BGM高至少7%,而且这歌版权费便宜啊,比起找歌手定制专属BGM,用这种老贺岁曲的商用授权,一条素材摊下来才几毛钱,成本几乎可以忽略,谁不用啊。”
她还给我发了份他们团队2024年春节档测素材的内部数据,是跑了1200多条投放素材算出来的均值,我整理成了表格:
| BGM名称 | 单条素材授权成本 | 用户平均点击转化率 | 用户投诉率 |
|---|---|---|---|
| 恭喜发财(刘德华版) | 约1200元/条 | 2% | 3% |
| 春节序曲(片段) | 约300元/条 | 8% | 1% |
| 春意红包(副歌片段) | 约0.7元/条 | 7% | 2% |
这些数不是全行业的通用标准,但足够看出为什么大家都盯着这短短一段旋律用。
我妈之前就中过招。
她去年冬天在老家保定刷短视频,听见这歌就点进去,攒了三天的金币,最后差一分钱提不出来,给我打视频吐槽了十分钟,说自己眼睛都看酸了,结果被平台耍了,之前工信部通报过一批违规收集个人信息的红包类APP,其中半数以上都用过这段副歌当投放素材。
剪碎了用的30秒旋律,藏着多少没明说的坑
我特意把广告里用的片段和正版音源对着听了三遍,发现所有广告用的都不是完整的歌,全是剪出来的15到30秒副歌,不少还把歌词改了,循环放“春意红包到”五个字,配的画面全是“点一下得88元”“提现秒到账”的弹窗,根本不提后面要拉人、要凑门槛的事,和歌曲春意红包的正版旋律比起来,广告里的版本节奏快了近10%,鼓点更重,就是为了让人听着着急,赶紧点屏幕。
我自己实测了三天,下了三款用这段BGM打广告的APP,第一天注册直接到账16.8元的“新人红包”,点提现才看见门槛是20元,头10条广告每条看完给0.03元,看完10条之后,每条的收益就降到了0.01元,等攒到18元的时候,每条广告只给1个金币,1000个金币才能换0.01元,之前有人算过平台每条广告能赚1-3毛,用户熬半天看广告,收益连平台的零头都赶不上,我还看到有老人把这歌当成答题返现的提示音,坐那答了俩小时题一分钱没拿到,甚至有百度答题红包的灰色推广,也剪了这段旋律当钩子。
我打了其中一款APP的客服电话,等了八分钟才接通,客服的声音甜得发腻,说来说去都是一套话:“我们的活动规则在页面最下方有小字标注,BGM只是活动宣传素材,不代表实际到账金额,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我问她为什么广告里不说清楚要凑门槛,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翻到中国消费者协会2024年2月15日发布的《春节消费维权舆情分析报告》,里面提到“利用贺岁歌曲、喜庆音效诱导用户点击虚假红包广告”的相关舆情有7万条,其中近四成的广告都用了和红包相关的歌词片段当背景音,不少人甚至以为歌曲春意红包是哪个平台专门做的广告曲,根本不知道这是六年前的春晚节目。
我把自己试玩这三款APP时遇到的套路整理了个核对表,下次再听见熟悉的旋律可以对着看,别着急点屏幕:
| 看到的画面/提示 | 是否为套路 | 避坑提示 |
|---|---|---|
| 弹窗显示“点击必得88元现金” | 是 | 新人福利为虚拟额度,无法直接提现 |
| 小字标注“邀请好友助力可提现” | 大概率是 | 助力后期多为0.01元金币,难凑门槛 |
| 应用商店评分低于3.0分 | 是 | 多为批量马甲APP,无人工客服响应 |
| 提现规则在页面3屏以下位置 | 是 | 规则多藏霸王条款,可直接退出页面 |
之前跑消费线的时候认识个孟律师,专门做互联网消费维权的案子,我特意找她问了普通人遇到这种广告该怎么办,她给我提了三个能直接落地的步骤:
- 留存广告录屏,标注清楚广告发布的平台
- 向12315提交虚假宣传的相关证据
- 若涉及隐私泄露,可向12345投诉举报
“很多人觉得不就是几块钱的事不值得较真,但这种广告本质上就是利用喜庆的音乐降低人的防备心,要是大家都嫌麻烦不举报,他们只会越来越猖狂。”孟律师说,她去年接了好几个类似的案子,都是老人被这种喜庆BGM忽悠,买了几千块的假冒保健品,比赚不到红包的损失大多了。
被误会了六年的原唱,评论区全是走错门的网友
我顺着音源页摸到了当年参与演唱的几位艺人的社交账号,发现好多人在她们六年前发的春晚相关动态下面留言,说“原来你才是原唱,我还以为这是哪个赚钱APP写的歌”,有个当年参与演出的小艺人,2024年1月29日还特意发了条动态,说“最近刷到好多用我们当年春晚唱的歌打广告的,我自己点进去都没领到钱,大家别信啊”,下面有两千多条评论,一半是说“终于找到正主了”,另一半是说“我妈已经在这个APP上看了三天广告了,我这就给她看这条动态”。
翻到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2023年12月发布的《春节贺岁歌曲商用授权指引》,《春意红包》是在公开授权名录里的,也就是说,只要交了正规的授权费,商用片段本身是合法的,但如果改了歌词、搭配虚假宣传内容,那就超出了授权范围,属于违规使用,我试着联系了当年制作这首歌的团队,找了一圈只找到一个当年的编曲老师的工作邮箱,发了采访邮件过去,到现在都没收到回复,也不知道他们看到自己写的贺岁歌被用成广告钩子是什么心情。
点进正版歌曲的评论区翻了十几页,能看到好多有意思的留言:有人说自己是幼儿园老师,今年排春节舞蹈就选了这首歌,跳完小朋友们都追着要红包;有人说自己结婚的时候接亲环节放了这首歌,伴郎伴娘都跟着哼;还有人说“之前被广告洗脑烦得不行,今天听了完整版,居然还挺好听的”,点进去才发现大家都是被广告引流来的,根本没听过完整的歌曲春意红包。
说不上为什么,看着这些评论我有点难受,本来是热热闹闹唱年味儿的歌,结果被剪得碎碎的,配着虚假的红包弹窗,成了忽悠人的钩子,好多人现在一听见这旋律就烦,根本不知道这首歌本来是唱什么的。
歌曲春意红包常见问题
当然不是,这首歌是2017年央视春晚的正式演出节目,和任何赚钱类APP都没有官方合作。
- 原唱为2017年春晚演出的正式贺岁曲目
- 带“红包到账”提示的均为广告剪辑版本
- 官方从未授权任何平台将其作为活动主题曲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领不到,这类内容基本都是引流套路,很难拿到宣传的几十上百元红包。
- 新人初始红包为虚拟额度,无法直接提现
- 凑提现门槛需看大量广告或邀请多位好友
- 临近门槛时易触发“账号异常”无法提现
需要,任何公开商用场景使用音乐片段,都需要取得版权方的正规授权,擅自修改歌词用于虚假宣传还会涉嫌违规。
别着急点弹窗上的“开红包”按钮,先看清楚页面上的小字规则,对照避坑清单核对就行。
- 看到“点击必得88元”弹窗直接划走
- 提现规则藏在3屏以下的不要参与
- 应用商店评分低于3分的APP不要下载
我敲完最后一段字时已经快十二点,合租的室友都睡了,年糕蹲在我键盘旁边踩尾巴,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的10秒语音,背景音飘着那两句熟得能背的旋律,我刚要打字提醒她别乱点,她先发来一张举报成功的截图,跟着一句:“对了,上次那3块多的提现,客服到现在还没给信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