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手机记账本划到上周三的支出项,2元的到付快递费,备注栏空着,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三天前在小区门口扫二维码参与的免费拿礼物活动,当时说填个地址就能寄个家用多功能削皮刀,拆快递的时候我都愣了,里面是个薄得一折就断的硬纸板拼图,边裁得都不齐,划得我手指尖疼了半天。
说实话,我测了整整14天,从街头扫码到短视频弹窗,从社区团购群到写字楼楼下的地推,标着免费拿礼物的活动,九成以上都在别的地方标好了价,真能零成本拿到东西的不是没有,但要么花的时间抵得上时薪三十的零活,要么要你拉够足够多的人头,剩下的全是挖好的坑等着人跳。
街头拦路的免费拿礼物,最先拿走的是你的人脸信息
我第一次蹲点看街头的免费拿礼物点位,是在丰台科技园地铁站B口,下班高峰的时候两个穿蓝马甲的人支着折叠桌,上面堆着毛绒玩具、卡通水杯还有成包的抽纸,喊的就是路过扫个码就能免费拿礼物,我站在树后面数了20分钟,有17个人停下来,其中11个扫完码拿了东西走,3个扫到一半皱着眉退出来,剩下3个站在那跟马甲的人争了两句,空着手走了。
我那天本来是绕路去旁边的宠物超市给年糕挑混合猫砂,赶上晚高峰人多,索性站在边上看了全程,比价的时候还在想,那堆毛绒玩具批发价也就三四块钱一个,换一张人脸加一个实名手机号,这买卖比卖猫砂赚多了。
哦对了,我之前还遇到过穿红马甲印着“社区志愿”字样的人,说自己是上门做民意调查的,开门才知道是拉人扫二维码领洗衣液,跟民意调查半毛钱关系没有,我凑上去问过其中一个穿马甲的小伙子,扫完码为什么要跳转到人脸识别界面,他头也没抬说“就是个实名认证,怕你冒领”,再问他人脸信息存在哪,他就挥挥手说“你要不要?不要让后面的人来”。
翻到2023年10月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的个人信息保护违规案例通报,里面提了12个以免费领礼品为名,违规采集路人面部特征、手机号的地推团伙,单个人脸信息在黑产群里的收购价大概是3到5块,我之前拦着那个争了两句就走的姑娘问情况,她攥着手机带子跟我说:“扫完码直接跳转到一个人脸识别的界面,说要验证是本人操作才能领,我之前看过新闻说人脸信息能被拿去开账号,当场就退了,结果他们说我扫了码不完成流程不能走,我吵了两句才脱身。”
我花14天测了8个线上免费拿礼物活动,到账的东西值21块7
线上的免费拿礼物入口比街头散得多,有短视频评论区的置顶链接,有购物APP弹出来的新人福利窗,还有业主群里邻居发的助力链接,我特意找了个不用的备用手机号注册,从10月16号到10月29号,前后测了8个不同平台标着“0元领”“免费寄到家”的活动,我在工作室坐班,平时写稿的稿费都是十块八块攒着,对这种账算得格外细,每一步跳出来什么要求、付了多少钱、最后拿到什么,都随手记在随身带的线圈本上。
我把每一步的要求和最后拿到的东西都对着账一笔笔核,最后算下来,两周时间我真正拿到手的东西总价值7元,还倒贴了小二十块钱。
| 活动宣传礼品 | 标注门槛 | 实际完成要求 | 最终拿到的物品/价值 |
|---|---|---|---|
| 20包原生木浆抽纸 | 新用户注册即领 | 邀请3个从未注册的新用户助力(需首单满9.9元) | 未完成/0元 |
| 无线蓝牙耳机 | 0元下单包邮 | 开通平台月卡(首月优惠0.1元) | 杂牌耳机/约12元 |
| 家用10斤装大米 | 看广告攒金币兑换 | 连续30天每天看满40分钟广告 | 未完成/0元 |
| 儿童益智拼图 | 填地址即寄 | 到付运费37.2元 | 薄纸板拼图/约3元 |
| 不锈钢保温杯 | 朋友圈集赞18个 | 集赞后需到南六环外的门店自提 | 未去自提/0元 |
| 手机支架 | 浏览商品15秒 | 授权读取通讯录、位置信息 | 塑料支架/约2.7元 |
| 洗衣液2kg装 | 签到7天领取 | 签到第6天提示需下单1笔满9.9元商品 | 未完成/0元 |
| 卡通毛绒钥匙扣 | 参与问卷调研 | 填写身份证号、家庭年收入等信息 | 钥匙扣/约4元 |
我当时拆那个37.2元到付的拼图时,年糕凑上来闻,被硬纸板划了一下鼻子,打了好几个喷嚏,我一边给它揉鼻子一边算,这单扣掉跨省快递费8块,对方净赚29.2,比我写一篇千字稿的稿费零头还多,我找那个活动的在线客服问为什么不提前说要收运费,对方自动回复弹得很快:“我们页面最下方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提示‘礼品需支付物流保价费’,是您自己没看清楚,不是我们强制收费的。”我退回去翻那个活动页面,拉到底才看到那行比蚂蚁还小的灰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看广告攒大米的活动我坚持了三天,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挂着看广告,看到第三天的时候,广告已经开始给我推各种9.9元包邮的老花镜、中老年钙片,合着我看了三天广告,自己先成了被营销的对象,之前有人算过平台每条广告能赚1-3毛,我算了下,要攒够换10斤大米的金币,得看差不多1200条广告,平台光广告费就能赚两百多,给你发袋五十块的大米都有的赚,更何况大多数人根本坚持不到30天。
拉够多少人才能真的免费领到礼?我算完账吓了一跳
所有免费拿礼物的活动里,最耗人脉的永远是助力类的,我之前总觉得拉个三五个人头就能领到东西,直到我顺着那个抽纸的活动点到助力规则页,翻了三页才看到最底下的说明,原来宣传页说的“邀3位好友助力”,要求好友必须是从未注册过该平台的新用户,且注册后24小时内完成一笔满9.9元的实付订单,才算有效助力,我当时把链接转发给我妈,她点进去刚要输手机号,我突然反应过来赶紧让她退了,为了一提十块钱的抽纸,让她花9.9买一堆没用的东西,太亏。
穗子之前在杭州一家电商平台做过两年用户增长,上周她来北京出差,我约她在丰台站旁边的庆丰包子铺吃包子,聊到这事她喝了一口炒肝,笑我居然真的花两周去测。
“你以为平台是亏本钱赚吆喝?根本不是,现在行业里一个有效新用户的获客成本已经涨到40到60块钱了,他给你发的那点抽纸、耳机,批发价撑死了十块八块,你拉来的人只要下了首单,平台不光能从商家那抽成,还能拿到一堆用户的消费数据,后续给人推广告、推会员,赚的钱比给你的那点礼品多十倍都不止,最鸡贼的是那种助力进度条,你拉第一个人给你涨90%,后面每拉一个涨1%,等你差0.1%的时候,拉来的人全是‘无效用户’,你为了那点东西拉了二三十个人,平台白赚了几十个曝光,最后你啥也拿不到。”
穗子说现在行业里一个有效新用户的获客成本已经涨到40到60元,给用户的礼品批发价往往不到十分之一,那进度条就像驴鼻子前面挂的胡萝卜,看得到吃不到,等你反应过来,已经帮人家拉了几十个新用户了,我翻了翻我自己的微信聊天记录,上个月就有三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给我发过助力链接,有两个最后也没领到东西,反倒因为拉的人不够,在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求帮忙。
踩了免费领礼品的坑,付出去的钱大多能追回来
踩中这类免费领礼品的坑之后,我最先试的是找快递员退那笔37.2元的到付费,我拿着那个薄得一折就断的拼图跟快递员沟通,对方说这种到付件只要签收了,钱已经打给发件方了,他这边退不了,让我找发件的商家,我顺着快递单上的发件电话打过去,打了三次都是空号,才反应过来对方留的是虚假联系方式。
翻到2024年7月市场监管总局发布的上半年消费投诉情况通报,里面提到以免费领取商品为噱头的到付欺诈、诱导开通会员类投诉,同比涨了3%,我打12315热线咨询的时候,接线员的声音很耐心:“这种到付件如果是商家没有明确标注运费金额,属于侵犯消费者知情权,你可以提供快递单号和付款记录,我们会帮你转交给属地的市场监管部门协调,但如果发件方是虚假地址,追回来的难度会比较大。”
踩的坑多了,我自己攒了几个核对的标准,都是用真金白银换回来的:
| 序号 | 遇到领礼品活动先核对这几点 |
|---|---|
| 1 | 拉到页面最底部,看是否有隐藏运费/消费要求 |
| 2 | 凡是要刷人脸、输身份证号的直接走,别犹豫 |
| 3 | 助力类先点规则页,看清有效助力判定标准 |
| 4 | 到付件先拆箱验货,不值运费的直接拒收 |
很多人遇到这类免费拿礼物的坑,觉得钱不多就认栽了,只要找对渠道,大概率能把钱要回来,我之前为了测那个蓝牙耳机开的0.1元月卡,后来发现默认开通了自动续费,找平台客服申请退款,前后不到十分钟就把自动续费关了,0.1元也退回到了支付账户,真要是被扣了费也不用慌,按流程走大多能要回来:
- 到付件当场拒收,不用付任何费用
- 被诱导开会员的,找平台申请全额退款
- 信息被泄露的,向12315或网信部门投诉
- 涉及金额较大的,保留证据直接报警
我之前在小区业主群里提醒大家注意这种到付的免费礼品骗局,还有人说我太较真,不就是几十块钱的事,但我算过,一个人收37块的到付,只要有一百个人签收,对方就能赚近三千块,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要是没人较真,只会有越来越多人上当。
免费拿礼物常见问题
真的有,但占比极低,大多是新品牌上线初期的真实推广,不会设置隐形消费。
- 由品牌官方账号发布,规则公开透明
- 不索要身份证、人脸等敏感信息
- 不需要拉人头、刷超长时长广告
有不小的概率会收到营销骚扰,信息被转卖后还可能遇到精准诈骗。
- 非正规平台尽量不用常用手机号注册
- 收到陌生短信链接不要随意点击
- 可联系运营商开通电销短信拦截
完全可以,消费者有先验货再签收的权利,不用怕快递员催促。
第一时间找平台申请退款,协商不成可以直接投诉,大多能追回来。
- 先关闭自动续费通道,避免后续扣款
- 留存活动截图、扣款记录当证据
- 平台拒退可向12315提交投诉
昨天我接到属地市场监管所的回电,说我投诉的那笔37.2元到付件,发件方留的是虚假地址,暂时找不到经营主体,钱还在追,我刚挂电话,我妈从保定发过来语音,说她在菜市场门口参与了个免费拿礼物的活动,付了29块钱运费,等着收十斤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