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提现失败提示坐了十分钟,过去七天我点过二十七个标注着“免费红包领”的弹窗,从天气软件到输入法APP,甚至手机自带的文件管理器推送栏里都飘着红底金字的红包角标,最后算下来,真正落到我微信钱包里的钱,是27元。
说实话,没测之前我也以为顶多是费点时间看广告,大不了提不现卸载就完了,真把全流程走了一遍才发现,大部分人冲着几块钱红包搭进去的,远不止看半分钟广告那点成本,那些你以为随手点掉的权限申请,后面可能要花几十倍的精力才能堵上。
点了免费红包领的入口,最后能拿到多少钱
我最早开始测免费红包领的链路,是因为合租室友上周差点把支付密码输进一个弹出来的红包页面,她当时正用某免费小说APP看文,翻页的触摸热区刚好卡着红包按钮,指尖蹭到就直接跳了转场动画。
翻到中国消费者协会2024年3月发的消费提示,里面提过近六成这类诱导红包存在虚假宣传,所谓的“百元大红包”,实际初始可提现金额基本都在三毛钱以内,我特意选了8个普通人手机里大概率会装的常用APP,每个都从弹窗入口点进去走完流程,最后整理出的实际到账情况比提示里写的还夸张。
这张表是我每天下班回来测半小时,一笔一笔记在记账本上的,没算那种名字都没听过的小众杂类APP:
| APP类型 | 弹窗标注红包金额 | 首次点击虚拟账户到账 | 提现门槛 | 实测最终到账金额 |
|---|---|---|---|---|
| 天气类 | 188元 | 29元 | 满30元可提 | 0元(第3天被判定账号异常) |
| 小说阅读类 | 200元 | 32元 | 满50元可提 | 3元(拉3名新用户解锁小额档) |
| 清理工具类 | 98元 | 17元 | 满100元可提 | 0元 |
| 输入法类 | 88元 | 97元 | 首次无门槛,后续满20元可提 | 97元 |
算下来,七天时间我总共在这些页面上耗了大概11个小时。
那个天气APP是我第一个测的,一开始每次看完30秒广告能给个七八分,我算过按这个速度,要凑够30元得看四百多条广告,不吃不喝得看三个多小时,结果看到第三天,虚拟账户里刚攒到2.17元,再点红包按钮就弹出来个红叉提示,说我存在异常刷福利的行为,直接取消了活动资格,我找在线客服问什么叫异常,翻来覆去收到的都是自动回复:“活动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用户需确保操作符合活动规则,异常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同一设备多账号登录、使用辅助工具等。”
我当时对着屏幕愣了半天,我就一个日常用的手机,连分身软件都没装,每天固定下班回家点十分钟,怎么就异常了。
哦对了,那个小说APP的拉新,我找的是工作室的三个同事,本来答应给他们每人买一瓶冰矿泉水当谢礼,最后提出来三毛钱,平摊下来一人一分钱,我干脆给他们分了包里的薄荷糖,省了水钱,做用户运营的朋友穗子听我说完笑了半天,说这都是他们玩剩下的套路。 “这种活动的预算本来就只够付前几万个点进来的用户的首笔小额提现,后面的门槛都是动态调的,你要是真闷头看广告快凑够数了,系统直接给你判异常,成本比给你打钱低多了。”
那些不断跳涨的提现门槛,就像吊在眼前的胡萝卜,你走一步,它退一步,永远差那么一点,我测到第五天的时候,那个清理软件的虚拟账户里攒到了1.36元,突然弹出来个提示说“您今日看广告得红包的次数已达上限”,第二天再点,每次看完广告只给1个金币,换算成人民币是0.0001元,按这个速度,要凑够100元得连续看2700多年。
凑提现门槛的过程里,你悄悄交出去了什么
很多人觉得免费红包领不到也没损失,大不了关掉页面退出去,不亏什么,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测到第三天,我那个专门用来注册杂七杂八账号的手机小号,一天接了九个贷款推销电话。
查了一圈工信部2024年第二季度通报的侵害用户权益APP名单,32款里有17款都带这类红包诱导弹窗,点进去第一步就要你授权存储权限、通讯录权限,甚至有两款要你开精确位置权限,不给就直接卡着页面退不出去,我平时有记账的习惯,专门用来测活动的小号里只预存了10块钱话费,这两天接推销电话耗了一块二,我赶紧把呼叫转移转到了接快递的虚拟号上。
我特意找了做个人信息保护的方律师咨询,她接触过不少因为点红包弹窗被泄露信息的当事人,说起来都有点无奈:
“很多用户点红包的时候根本不看授权弹窗的内容,手快点了允许,等于把自己手机里的照片、通讯录、甚至安装的APP列表都给平台递过去了,这些信息单卖可能一条才几分钱,但凑成完整的用户画像,卖给贷款、医美、教培的销售,价格能翻几十倍,更麻烦的是,你点了‘同意用户协议’,后续就算收到骚扰电话,很难举证是哪个平台泄露的。”
我测那个清理软件的时候,它一上来就要我授权读取已安装应用列表,我故意点了拒绝,它就开始循环弹提示,一会说“检测到您的手机存在12.8G垃圾,授权即可清理并领红包”,一会说“拒绝授权将无法领取98元现金红包”,返回键按了十几次都没反应,最后我只能切后台直接把进程杀掉,结果第二天,那个小号就收到了三条垃圾短信,一条是说我有20万贷款额度待激活,一条是卖19元100G的流量包,还有一条说我中了品牌电动车,点链接就能填地址领奖。
晚上整理截图的时候,年糕蹲在我键盘边,尾巴扫过触屏删了两张存好的客服对话,我翻了三分钟回收站才找回来,我翻了下那几个APP的隐私协议,字小得要凑到屏幕跟前才能看清,里面基本都写着“可能会将您的信息与合作第三方共享”,至于第三方是谁、共享了做什么,一个字都没提。
有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那个输入法的红包我提了0.97元之后,页面弹出来个“提额福利”,要我输入真实姓名和身份证号,说能再领15元红包,我特意翻了它的活动规则,在最底下用灰色小字写着“输入身份信息用于开通第三方支付账户”,我没敢填,直接退了出来,后来问穗子才知道,有的平台靠这种方式收集用户身份信息,用来给黑灰产注册实名账号,一套信息能卖几十块,比给你发的那几毛钱红包赚多了。
为什么你总能碰到免费红包领的弹窗
说起来也奇怪,我之前用手机的时候,好像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密集的免费红包领弹窗,自从我第一次点了某天气APP的红包之后,接下来一周,不管是刷朋友圈还是打开备忘录,底下都能飘着红包角标。
之前看到有人算过平台每条广告赚1-3毛的账,真走完全流程才知道,这点收益和后续的信息价值比根本排不上号,穗子跟我说,广告联盟是有用户标签体系的,你只要点过一次这类红包,系统就会给你的设备号打上“易被福利诱导”的标签,后面所有接了这个联盟广告的APP,都会优先给你推这类红包弹窗——毕竟你点进去的概率比普通用户高好几倍,平台能拿到的广告分成也更高。
我做了个小测试,把手机的广告标识符重置了,又把所有APP的个性化广告推荐权限都关了,之后的两天里,果然只碰到了两个红包弹窗,还是藏在页面最底下的小角标,不是之前那种一打开APP就占半屏的大弹窗。
很多人可能没注意,这类弹窗的关闭按钮都做得特别小,要么藏在屏幕边角,要么点上去其实是跳转按钮,你以为点了叉关掉,其实反而跳转到了红包页面,我测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下,有三个APP的弹窗关闭按钮是假的,点上去的触摸热区全在红包跳转链接上,要连按三次返回键才能真正退出去。
我翻了下几个平台的活动规则,基本都在最末尾写着“活动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平台可根据实际运营情况调整活动规则”,也就是说,哪怕你真的凑够了提现门槛,平台随时可以改规则,你也没地方说理去,我碰到最离谱的一个小说APP,凑到49.97元的时候,突然出了个新规则,说要累计阅读满300小时才能解锁剩余的0.03元进度,按每天读2小时算,得连续读五个月,还不能后台挂着,必须每隔三分钟划一下屏幕,不然不算有效时长。
我把这几天踩过的坑整理成了个简单的核对清单,下次再碰到类似弹窗,可以对着看一眼,不用浪费时间:
| 碰到弹窗时的核对项 | 触发后对应风险 |
|---|---|
| 点击后要求授权通讯录/存储权限 | 大概率存在违规信息收集行为 |
| 提现门槛高于1元且进度条不固定 | 基本无法完成最终提现 |
| 按返回键无法退出活动页面 | 属于强制诱导类恶意弹窗 |
| 要求拉3名以上新用户解锁提现 | 后续会持续叠加新的提现门槛 |
碰到诱导式红包弹窗,真的只能自认倒霉吗
我之前以为免费红包领的活动都是小公司做的,结果发现有两个还是上市公司旗下的APP,我把几个确定存在虚假宣传的免费红包领活动页面录了屏,本来以为投诉起来会很麻烦,结果走了两个渠道,三天就收到了其中一个平台的反馈。
其实投诉的流程没大家想的那么复杂,我整理了三个亲测有效的渠道,每个都不用花太多时间:
- 在APP内投诉入口提交截图、录屏凭证
- 通过12315小程序提交主体公司投诉
- 在工信部APP侵权投诉通道提交举报
我投诉的那个天气APP,一开始客服还跟我打官腔,说活动是真实有效的,是我自己没完成任务,我把录的“账号异常”的屏、还有它强制索要权限的截图发过去,过了两天,客服给我回电话,说给我补了5元话费,还说已经把那个活动弹窗暂时下线优化了,我当时问客服,之前那些被判定异常的用户的虚拟账户余额怎么处理,客服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会反馈给相关部门,就匆匆挂了电话。
方律师跟我说,这类活动如果存在虚构中奖金额、恶意设置无法达成的提现门槛,已经涉嫌虚假宣传,用户只要保留好截图、录屏,不管金额大小都可以投诉,只是大部分人觉得几毛钱不值得费功夫,才让这些平台有恃无恐,我翻了下黑猫投诉上的相关记录,有上千条投诉都是关于这类红包提现难的,大部分人的诉求都只是要个说法,真正能拿到补偿的不到一成,很多人投拆完等不到回复,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测到第七天的时候,那个清理软件给我弹了个推送,说“您的100元红包即将过期,快回来提现”,我点进去看了眼,虚拟账户里的1.36元还在,只是看广告给的金币比之前更少了,我直接把软件卸了,卸之前特意去设置里把它的所有权限都关了,也不知道之前没给权限的情况下,它有没有偷偷拿到我的手机信息。
免费红包领常见问题
大部分首笔1元以下的小额提现是真实的,但后续标注的几十上百大额红包基本无法完成提现。
- 首笔0.3-1元提现通常无需额外拉新
- 满10元以上档位多设置动态拉新门槛
- 接近提现额时易触发“账号异常”限制
如果随意点击授权弹窗同意权限申请,确实存在个人信息被违规收集的风险。
- 勿给这类活动授权通讯录、存储权限
- 不随意填写身份证、银行卡号等信息
- 接到陌生推销电话可直接标记拦截
这是广告联盟的用户标签机制在发挥作用,点击行为会被标记为偏好福利类内容。
- 可在手机设置中重置广告标识符
- 逐一关闭APP的个性化广告推荐权限
- 不点击来源不明的悬浮红包弹窗
晚上我给我妈打视频,把整理的避坑清单一条一条念给她听,她哦哦应着,说前几天刚点过一个领免费鸡蛋的弹窗,我刚要追问她有没有点授权,她那边有人喊她去领广场舞队的新队服,急急忙忙挂了电话,屏幕黑之前我瞥见她通知栏飘着个红底的红包角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