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我翻合租姑娘拉我进的“北漂随礼搭子群”,往上滑了三百多条聊天记录,看到网名叫“烤冷面加俩蛋”的姑娘发的长段吐槽:上周回保定参加高中同学婚礼,提前一周私信问对方收件地址想寄伴手礼,对方回了句“红包就免了吧,人来就行”,她当真了,花三个晚上戳了幅羊毛毡喜字当礼物赴宴,到了签到台才发现同去的老同学最少都包了600块,收礼金的亲戚斜着眼瞟她手里的礼品袋,她站在人堆里,脚指头都快把酒店地毯抠出洞。
说实话,翻完这姑娘的吐槽我第一反应不是笑她实心眼,是这半年来不管是参加婚礼、朋友小聚,甚至刷手机跳出来的广告,“红包就免了吧”这句话出现的频率高到离谱,有的是真的想把人情的负重摘下来,让大家都轻松;有的是半推半就的客套,就等你主动把红包递过去;还有的纯粹是挖好了坑等你跳,根本不是一句“听人劝吃饱饭”就能应对的。
说“红包就免了吧”的人,真的不想收红包吗?
我特意翻了翻那个群里接在吐槽后面的两百多条回复,十个人里有八个都遇见过说“红包就免了吧”的场合,真敢照着字面意思做的人,最后多半落个尴尬,在保定做了七年婚庆的穗子刚好也在群里,接了好长一段语音,我把她的原话整理出来:
我做婚庆这么多年,这种场面真的见太多了,新人站在酒店门口迎宾,对着来的老同学老同事挨个说“红包就免了吧,大家能来我就特别开心”,手却一直搭在铺着红绒布的礼金托盘边上,真有人空着手来,转头新人就会跟我念叨,说谁谁怎么这么实在,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去年有对新人更有意思,提前在请柬上印了“拒收礼金,只收祝福”,结果婚礼结束翻礼金簿,发现三个大学室友真没包红包,当场就在休息室摔了喜糖盒,说这几个人上学的时候就抠门,现在工作了还是上不了台面。
穗子说,她见过最夸张的一场,新人嘴上说着免红包,私下里让收礼金的亲戚记了个“人情黑名单”,所有没随礼或者随礼低于300块的,以后家里再有啥事,一律不通知。
我把穗子说的几种常见场景,加上群友踩过的坑整理成了个对照表,下次再听见这句话可以先对着捋捋:
| 说这句话的场景 | 说话人身份 | 真实潜台词 | 参考应对方式 |
|---|---|---|---|
| 婚礼前一周私信沟通 | 一年以上没联系的同学/同事 | 客套,怕你觉得他只想要钱 | 按当地普通交情标准随 |
| 婚礼现场迎宾当面说 | 平时常约的密友 | 大概率真心,不想让你破费 | 可以带等价手工/定制礼物 |
| 孩子满月/乔迁酒群内通知 | 常年不联系的远亲/前同事 | 怕你找借口不来,先给个台阶 | 不想去就顺着台阶推掉就行 |
| 线上活动弹窗/广告页 | 陌生平台/APP | 引流噱头,后面有连环套路 | 直接关掉,别点进去填信息 |
群里有人接话,说之前遇过前同事在部门群里发孩子满月酒的通知,最后特意补了句大家都是同事,人来就行别破费,他想着本来也不熟,就真没随礼,结果第二个月部门评优,那个前同事跟领导说他“不近人情,团队融入差”。
你看,很多时候这句话根本不是客气,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测试:你要是真信了,就是不懂规矩。
我测了6个喊着“免红包”的线上活动,没一个真给
最开始注意到“红包就免了吧”这句话出圈,根本不是在婚礼现场,是在各个APP开屏广告和短视频信息流里,好多活动打着“红包就免了吧”的旗号,说不用你抢红包、不用你拉人头,点进去就直接给福利,我抱着记账的职业病,前后花了12天测了6个不同类别的这类活动。
哦对了,我当时测的时候特意用了个不常用的副号注册,就怕泄露常用手机号接骚扰电话,后来还是收到了两条贷款推销短信,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漏出去的,没能核实,也就不多说了,这些喊着免红包的广告,像撒在路边的水果硬糖,你弯腰去捡的时候,早就被后面的人算好了价,翻到工信部2024年3月21日发的侵害用户权益行为通报,17款涉及虚假红包宣传的APP被点名,这类套路早就不是新鲜事。
我测的第一个活动是个走路赚钱的APP,点进去开屏就是大字“红包就免了吧,注册直接提50元”,我按流程填完手机号收完验证码,账户里果然躺着50元新人金,可点提现的时候才看见,门槛是满100元才能提,找在线客服问不是说免红包直接领吗,对面弹出来一句自动回复:“新人福利为体验金,需完成对应邀请任务后方可叠加提现”,再追问就再也没了回音。
剩下的5个活动路数几乎一模一样:先给你画个几十上百块的“无门槛红包”饼,等你真要提的时候,要么让你拉够多少个新用户,要么让你看够多少条广告,要么就说今日提现名额已满明天再来,我算了算,平均每个活动要凑够所谓的“可提现门槛”,得看47条30秒以上的广告,加上跳转、加载、做小任务的时间,一个活动就得耗将近40分钟。
我前后花了快8个小时。 最后只在一个正规电商平台的新人活动里提了38元,我直接充了手机话费,还不够我买瓶常温矿泉水的钱,本来想攒点钱给年糕买个新的猫抓板,这下倒好,时间搭进去不少,猫抓板钱还没赚着零头。
做用户增长的朋友阿盐听我说完这堆测试经历,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哪有什么免红包的好事,我们做活动的时候喊‘红包就免了吧’,就是算准了用户看见‘免’字就会放松警惕,觉得不用付出什么就能拿好处,实际上你看广告的时间、填的个人信息,早就把那点红包钱赚回来了。”
真把红包免了的年轻人,现在怎么样了
比起线上那些拿“红包就免了吧”当幌子的套路,现实里真敢把这句话落地的年轻人,其实走得比我想象中远,我去年参加过前同事野青的婚礼,她和老公都是北漂,两家都是普通工薪家庭,之前算过办婚礼收的礼金,最后大半都要在未来别人办喜事的时候还回去,一来一回折腾不说,还要记着谁给了多少、谁的人情还没还,累得慌,索性就在请柬最显眼的地方印了“红包就免了吧,带一张你最爱的照片来就行”。
那天的婚礼现场根本没设传统的礼金签到台,进门的地方摆了张长桌子,上面放着拍立得、马克笔和一本空白的相册,来的人要么拍张搞怪的照片贴在相册上写句祝福,要么带个自己做的小玩意,我当时带了一袋我妈从保定寄来的阜平大枣,还有一张我偷拍年糕把脑袋卡在纸箱子里的表情包打印件,野青抱着那袋枣笑了半天,说比收2000块红包还开心。
翻到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2023年10月联合问卷网对2006名受访者做的调查,9%的受访者感觉随份子给自己带来了经济负担,近半数受访者支持婚礼等场合免红包、轻人情的交往方式,我翻野青的朋友圈,婚礼过去快一年了,她还会时不时在朋友圈晒当时收到的礼物:有人带了自己烤的曲奇,有人画了张他俩的Q版画像,有人送了一小瓶自己泡的青梅酒,那些东西都不贵,但每一样都带着具体的温度,不像红包里的钞票,数完就记不住谁给的了。
“之前我也担心说红包就免了吧,会有人觉得我是客套,或者觉得我不懂人情世故,”后来一起吃火锅的时候野青跟我说,“结果办完婚礼才发现,好多朋友都说松了一口气,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跟我说,之前为了凑我的份子钱,连续吃了一周泡面,知道不用随礼的时候,当场就在宾客群里发了三个蹦迪的表情包。”
这段时间摸下来,我自己攒了个简单的自测清单,下次再听见或看见这句话,花30秒对着过一遍,基本就不会踩坑:
| 序号 | 自测问题 | 踩坑预警 |
|---|---|---|
| 1 | 说这句话的人,和你上次联系是半年内吗 | 超过一年没联系的,客套概率超80% |
| 2 | 对方说免红包之后,有没有提具体替代方式 | 只说免红包不说别的,大概率是等你主动给 |
| 3 | 线上活动说免红包,有没有提前公示提现规则 | 规则藏在三级页面以后的,全是引流套路 |
| 4 | 你如果真不带红包,会不会事后觉得后悔 | 拿不准的话,包个小额红包总不会出错 |
免不掉的从来不是红包,是怕被评判的人情
我之前总觉得,大家纠结“红包就免了吧”这句话的真假,是心疼那几百上千块的份子钱,直到上个月我自己遇到一次类似的事,才发现根本不是钱的事。
上个月我生日,之前每年生日我都要请相熟的几个朋友吃饭,大家习惯了每次都带个小礼物,要么是口红要么是香薰,算下来也得两三百,我平时有记账的习惯,谁送了我多少钱的东西,我总得列在待还清单里,找个差不多价值的由头还回去,时间长了,吃饭聚会反倒成了负担,所以今年我提前一周在小群里说,生日饭我请,红包就免了吧,大家空着手来吃火锅就行,别给我买东西。
结果到了吃饭那天,还是有两个人带了礼物,一个带了个标价299的香薰蜡烛,一个带了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我准备的回礼就是自己做的几个布艺钥匙扣,算上布料和配件成本才不到20块钱,瞬间就觉得坐立难安,好像我故意说免礼物,就是为了占别人多大便宜似的。
那天吃完饭我抱着礼物往合租的房子走,风刮在脸上突然就想明白,为什么好多人明明心里想免红包,嘴上说出来却变了味,为什么听见的人明明不想给,却还是要硬着头皮包——大家怕的根本不是那点钱,是怕自己做的“不符合规矩”,被别人在背后说小气、不懂事、不把这段关系当回事,就像我明明真心想让大家轻松,可真收到礼物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我是不是回礼太轻了,会不会被人觉得不真诚”。
做消费者维权的方律师之前跟我聊起这类虚假红包的套路,说很多人就算发现被骗了也不会维权,一来是觉得金额太小不值得,二来是怕麻烦,怕身边人说自己“连几块钱的便宜都要占”,如果真遇到拿免红包当噱头的虚假宣传,完全可以按流程维权,不用有心理负担:
- 第一时间留存活动页面、广告截图
- 找平台客服沟通,明确提出提现诉求
- 沟通无果的,提交证据到12315平台
- 涉及金额较大的,联系属地市场监管部门
哪有那么多天生的“懂规矩”,不过是大家都被人情的框架绑久了,连一句真心的“不用给”都不敢信,连一句真诚的“我不想给”都不敢说。
红包就免了吧常见问题
分情况判断,不能一概而论,真朋友不会因为你不随礼就心生芥蒂,拿客套当真心话的人,你随多少他都能挑出毛病。
- 每月都联系的密友,可按对方要求不带红包
- 一年以上没联系的,建议按当地普通标准随礼
- 拿不准的话,包200元小额红包进退都自如
绝大多数都是引流噱头,不要轻易相信,更不要随便填写身份证、银行卡这类敏感信息。
- 正规平台活动会在首页明确公示提现规则
- 需要拉人头、看大量广告的基本都是套路
- 索要敏感个人信息的页面直接关掉退出
不会,真正舒服的交往从来不会靠红包金额衡量关系远近,真诚说清楚自己的想法,真正在意你的人只会觉得轻松。
昨天晚上我又刷到那个随礼搭子群,“烤冷面加俩蛋”发了张聊天截图,是上次结婚的同学给她发的消息,说当天人多没顾上好好打招呼,特别喜欢她送的羊毛毡喜字,已经摆在新房书架最显眼的地方了,她在群里问,那我要不要补个红包啊?对话框跳了半天,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