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黑猫投诉的时候刷到一条3月12日提交的投诉,投稿人是保定的一个高二学生,说自己刷短视频时点了弹窗里的惊喜红包下载,装完才发现根本提不出钱,还被扣了29.9元的“会员自动续费”。
说实话我顺着这条投诉摸了三天,装了三个不同签名包的同名APP,没一个能把页面上标着的几十上百块红包提出来,所有挂着高额红包名头的下载链接,几乎都不在正规应用商店上架,藏在短视频广告、网页弹窗、甚至其他免费工具APP的开屏里,你以为点进去是无门槛领钱,从下载的第一步开始,每一步都埋着等着人踩的套。
应用商店搜不到的惊喜红包下载链接,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我最先找的就是那条投诉里提到的惊喜红包下载入口,顺着投诉人附的截图扫了二维码,跳出来的不是应用商店页面,是一个做的跟系统提示一模一样的下载页,页面上没有开发者信息,没有备案号,只有一个晃来晃去的“立即领188元新人红包”按钮,下面用小到几乎看不清的灰字写着“广告”。
我当时在丰台的出租屋里连着测了三天,年糕总蹲在我放备用机的桌角蹭屏幕,有次差点点到支付按钮,吓得我赶紧把猫抱到了一边,我特意选了不用绑卡的备用机测试,毕竟被扣个二三十块,够我买三天的早餐包子了,装的时候系统弹了三次风险提示,说该应用来源未知,可能会读取通讯录、短信、已安装应用列表,我都点了允许——备用机没插电话卡,也没绑支付账户,就算出问题也没什么实际损失。
查了一圈看到工信部2024年2月的违规APP通报里,有3款红包类应用因违规收集个人信息被点名,其中一款的签名和我下的安装包高度重合,我找了之前跑网服广告的老孟,他一听我在测这类包,电话里笑了快半分钟,说现在还信这个的人比前两年少多了,但架不住基数大,总有没见过套路的人点进来。
“现在这种红包类的诱导下载包,根本不会上正规应用商店,上架审核要过资质、要交保证金,提现有问题马上就被下架,我们之前接的单,都是把下载包挂在第三方云存储或者短链平台,投在短视频信息流、小说站弹窗、甚至WiFi连接成功的跳转页里,千次曝光成本才8块钱,比投应用商店便宜七成,只要有1%的人点了下载装完,开屏广告的成本就赚回来了。”
我把自己测的三个不同渠道的安装包,和应用商店里能搜到的正规红包类活动APP列了个对比,信息都是3月18日到20日安装操作时随手记的,没什么官方来源,都是自己踩坑踩出来的实感:
| 对比维度 | 正规应用商店上架红包类APP | 非正规渠道同名安装包 |
|---|---|---|
| 下载来源 | 手机自带应用商店 | 短链、弹窗、二维码跳转 |
| 安装风险提示 | 无风险提示,可直接安装 | 连续2-3次未知来源风险警告 |
| 开发者主体 | 可查全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 无备案,仅显示随机英文名 |
| 新人红包显示金额 | 3-1元不等 | 88-288元区间随机弹出 |
| 首次提现门槛 | 满0.3元可提,秒到微信 | 满100/200/300元才可申请 |
流量就这么一层一层转卖,像个永远套不完的俄罗斯套娃,你在这个红包APP里看的广告,点进去可能是另一个红包APP的下载页,你装完新的APP,又会看到更多其他同类APP的广告,只要你一直点,就会在这些山寨APP里无限循环,每一次点击、每一次下载,都有人在背后赚流量钱。
装完3个同名安装包,我算了笔根本提不出来的账
为了摸清楚这类安装包的提现套路,我三个不同渠道下到的安装包都登了进去,每个号刚登进去就弹出来“恭喜您获得197.63元新人红包”,差2.37元就能凑够200元提现,页面上还飘着其他用户的“提现成功”弹幕,什么“李**成功提现200元”“王**成功提现300元”,名字后面的星号打了一半,看着跟真的一样。
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在网页里随手点的惊喜红包下载,根本不是什么官方送福利的活动,最开始看广告给的金币确实多,每条30秒的广告看完,能换3分钱左右,我大概看了快两个小时广告,数了数一共看了47条,账户余额涨到了199.13元,还差8毛7就能凑够200,这时候我还觉得,说不定再看半小时就能提出来,结果点进下一条广告看完,金币兑换的余额只涨了0.001元,也就是一厘钱。
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连着看了三条,每条都是0.001元,按这个金额算,剩下的0.87元还要看870条广告,每条30秒的话,得连续看7个多小时才能凑够表面上的200元门槛——等我真凑到199.99元的时候,页面又弹出来新的要求:需要连续30天每天看20条广告,再邀请5个从未下载过的新用户,才能申请提现。
我点APP里的“在线客服”,弹出来的先是一长串自动回复,我连续发了三次“为什么看广告给的钱变少了”,等了二十分钟才收到人工回复,对方说:“用户获得的金币奖励是随机发放的,平台没有承诺固定奖励金额,只要您满足提现条件,我们一定会为您处理打款。”我再问“满足什么条件才能固定给大额金币”,对方就再也没回了。
之前看到过有人算过,这类平台每条广告能赚1-3毛,你看几百条广告,平台赚的钱比给你的那点零头多十几倍,翻投诉区的时候看到一个IP在山东的用户留言说:“我妈为了提这200块,看了半个月广告,眼睛都看花了,最后一分钱没提出来,还被导去买了个99块的玉石吊坠。”
平台给的邀请规则里写着,每成功邀请一个好友完成惊喜红包下载并登录,就能获得5元现金奖励,我把链接发给老孟,他点了之后,我这边显示“好友不符合新用户条件,邀请无效”——他手机里之前装过十几个同类红包APP,设备号早就被标记成“行业用户”了,根本不算有效邀请,我又试着把链接发到我自己的微信小号上,用小号登进去,页面显示“该设备已注册过相关账号,邀请无效”,合着就算你自己有两个手机号,只要是同一台手机,都不算新用户。
没有任何一个安装包,能让用户在累计看广告时长低于20小时的情况下凑够全部提现要求,我三个号测到第三天,最高的一个账户余额凑到了203.7元,点提现的时候又弹出来提示,说“您的账号存在异常操作,需审核72小时”,等72小时之后我再点进去,账户里的200多块余额直接被清零了,理由是“审核不通过,奖励已收回”,连个申诉的入口都没有。
点了这类诱导安装链接,除了提不出钱还会丢什么
很多人点这类诱导下载链接的时候,只想着页面上标着的那点红包钱,根本没注意安装过程中弹出来的一串权限申请,我当时装第一个包的时候,系统连续弹了五次权限申请窗口,要读取通讯录、短信、已安装应用列表,甚至要获取剪贴板的全部内容,我要是点了“始终允许”,等于我手机里存的所有联系人、最近收的验证码、装了什么软件、每天复制过什么内容,这个APP全能拿到。
我翻了几十条相关投诉,发现超过七成的用户都是在刷小说、连公共WiFi的时候误触了惊喜红包下载的弹窗,翻到中国消费者协会2024年1月发布的《个人信息保护消费提示》,里面提到近六成的非正规渠道下载的工具类、红包类APP存在过度收集个人信息的问题,其中12%的APP会将收集到的个人信息打包转卖给营销公司、诈骗团伙。
我特意看了下,哪怕你拒绝了所有敏感权限,只要完成了惊喜红包下载的安装步骤,APP还是能拿到你的设备识别码、IP地址这些基础信息,之前跑政法口认识的赵警官跟我聊起过这类案子,他说去年他们端掉的一个诈骗窝点,就是从网上买了十几万条从这类红包APP里流出的个人信息,专门挑里面填了手机号、年龄在50岁以上的老人打电话,说中了保健品大奖要交手续费,最多的一个老人被骗了17万。
我那个备用机的号码是专门用来注册测试APP的,之前半年都没接过一个推销电话,装完这三个APP第二天就接了三个,一个是卖低价流量卡的,一个是问要不要贷款的,还有一个是说我之前买的快递丢了要给我理赔,哪来的信息不用多说。
非正规渠道下载的红包类APP索要的权限,90%以上和领红包本身没有任何关系,那个投诉被扣费的高二学生说,他当时装完APP,弹出来一个“0.1元充10元话费”的窗口,他想着一毛钱也不多,就输了支付密码,结果第二个月微信就扣了29.9元的连续包月会员费,那个自动扣费的协议藏在支付页面最下面,用灰字写了一行,他根本没看见。
我把这几天踩坑遇到的套路整理了个简单的核对清单,大家要是不小心点了类似的下载链接,可以对着一条条查,中了两条以上就赶紧卸载:
| 序号 | 核对项 | 风险等级 |
|---|---|---|
| 1 | 安装时弹出未知来源风险提示 | 高 |
| 2 | 强制索要通讯录/短信/位置权限 | 高 |
| 3 | 新人红包显示金额超过10元 | 中 |
| 4 | 首次提现门槛设置在50元以上 | 中 |
| 5 | 客服无回应、查不到开发者主体 | 高 |
要是真的不小心装了APP被扣了费,也不用慌,可以按这几步操作:
- 第一时间关闭相关自动扣费协议
- 通过支付渠道申请异议退款
- 向12315平台提交投诉线索
- 及时卸载APP并清除残留数据
所有诱导下载的红包类活动,本质都是靠用户看广告赚流量收益,你以为自己是来薅红包的,其实在平台眼里,你看广告的时间、你填的个人信息、你点错支付按钮扣的钱,才是他们真正要赚的东西。
惊喜红包下载常见问题
基本都是吸引用户下载的诱饵,没有任何人能无门槛拿到这笔钱。
- 初始红包距提现门槛仅差2-3元
- 后期看广告单次奖励低至0.001元
- 凑够门槛后会新增邀请好友要求
一般不会直接扣话费,但存在隐蔽的连续会员扣费风险。
- 扣费入口多藏在“0.1元充话费”弹窗中
- 单笔扣费金额多在19.9-39.9元区间
- 支付前需仔细核对代扣协议条款
正规应用商店上架的APP审核相对严格,但也要仔细看活动规则,不要盲目开放敏感权限。
大概率会收到营销类骚扰电话,接到陌生来电提到转账、验证码的直接挂掉就行。
昨天我又翻到那条3月12日的投诉,最新进展显示商家驳回了他的二次退款申请,理由是“用户主动开通会员,不存在诱导行为”,我给他留了言,问他最后有没有把29.9元要回来,到敲完这些字的时候,对话框还停在我发出去的那行字上,没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