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翻12315平台的公开投诉列表时,我看到一条来自保定的投诉,投诉人说自己搜老年补钙常识的时候,点了页面顶栏飘着的搜索现金红包,折腾三天没提出来一分钱,反倒被扣了两笔合计39.8元的自动会员费。
说实话,我之前以为这类红包就是搜索引擎给的小激励,最多花点时间看俩广告,总能换个块八毛的,顺着这条投诉摸了整整七天我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平台撒钱做福利,是套着搜索入口的流量生意,你盯着那三块五块的红包面额,人家盯着的是你的权限、你的注意力,还有你每次点击带来的真金白银的推广费。
搜什么都能弹的搜索现金红包,到底是谁在发
我顺着投诉人附的活动链接点进去的时候,最先弹出来的不是红包领取页,是一整页叠着的权限申请框,最早我想当然以为搜索现金红包是搜索平台官方出的用户激励,翻了三页折叠的用户协议,才在最底部找见一行小五号字印着的运营主体名称。
那是家注册在海南的信息科技公司,我查了一圈工商信息,注册资本100万,成立时间才8个月,经营范围里写的是广告设计、信息技术服务,根本没有支付相关的资质,我打了对应搜索平台的官方客服电话问这个活动的归属,对面的答复听着滴水不漏:“那个位置的广告位我们是审核过广告主资质的,但具体活动规则是商家自己制定的,如果您参与活动碰到问题,可以直接联系广告主处理,我们这边不负责活动的兑现。”
连着测了一周,我把三个最常碰到这类红包的入口信息整理成了表,都是我自己点进去一步步记的,没加任何平台的宣传话术:
| 碰到红包的搜索场景 | 初始显示红包金额 | 公示运营主体 | 首次点击要求的权限 |
|---|---|---|---|
| 安卓自带浏览器搜索顶栏 | 7元 | 外地某信息科技公司 | 存储、位置、设备信息 |
| 第三方搜索引擎结果首位 | 62元 | 某电商导流平台 | 存储、通知权限 |
| 搜索跳转的资讯页弹窗 | 3元 | 未公示完整主体信息 | 通讯录、麦克风、存储 |
我一开始真信了广告位审核的说法,直到在第三个入口的活动页里翻了十分钟,都没找见任何能联系到运营方的入口,连个客服按钮都藏在五层折叠菜单后面,点进去还永远是机器人自动回复,这些没留真实信息的活动,就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流动摊贩,你刚反应过来不对,人家早就换个域名重新上线了。
3毛到300块的红包面额,为什么永远差最后一分
所有点过这类弹窗红包的人,多半都见过那个卡在99%的提现进度条,我专门准备了三台闲置手机、三张没绑过主流平台的副卡,分别从三个不同入口点进搜索现金红包活动页,每个账号第一次加载出来的可提现金额都不一样,最高的那个标着298.7元,离300元提现门槛只差1.3元,最低的那个18.62元,凑够20元就能提,中间那个68.3元,满70元可提现。
最开始做任务的时候,进度涨得特别快,看一条30秒的广告就能涨个三五毛,下载个推荐的APP甚至能涨一块多,我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三个账号的金额都刷到了离提现线差0.01元的位置,再往后做任务,进度条就不动了,系统提示要集齐10个“金币碎片”才能补完最后一分钱,我连着做了二十多个任务,弹出来的不是“谢谢参与”,就是满减优惠券,连碎片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点了那个藏得很深的在线客服按钮,对面翻来覆去就是一套固定话术,我翻了十分钟聊天记录,把那段原原本本摘了下来:
“亲,我们的活动真实有效哦,只要完成指定的任务就能集齐提现碎片,现在已经有1289位用户成功提现了呢,您可以多浏览页面商品、下载推荐的应用、邀请好友助力,碎片获取概率是随机的哦,没有集齐是因为您的任务完成度不够呀。”
翻到上海消保委2023年11月发的网络红包类活动消费体察报告,里面测过同类“差一分提现”的活动,最后阶段的碎片获取概率不足十万分之一,算下来普通人如果不拉新用户,就算每天刷两小时广告,也要连续刷一年多才有可能凑齐碎片,之前看到有人算过平台每条广告赚1-3毛的账,真跑一遍流程才知道,这点钱和平台拿的APP推广费比根本不算什么——我每下载一个推荐的APP,广告主给平台的分成少说有十几块,抵得上我刷一百条广告给的那点金币。
对了,我测的时候还发现,这类红包显示的初始金额是动态调整的,你要是平时经常点网购链接、在线下用移动支付比较多,给你显示的初始金额就高些,要是刚注册的新号,反而给的金额低,就是摸准了大家不想让之前花的时间白费、总想凑整提现的心理。
领个红包要开数项权限,你的信息都被拿去做什么
我第一次用主号点进这类活动页的时候,系统连着弹了六个权限申请框,从存储读取到位置信息,甚至要访问我的通讯录和麦克风,一开始我以为是手机中了病毒,退出去清了后台重新从正规搜索入口点进搜索现金红包页面,还是一模一样的弹窗序列。
当时我没多想,随手点了允许通知权限,结果接下来三天,每天能收到十几条推送,说“您的300元红包即将过期,请尽快领取”,点进去还是一模一样的任务页面,后来我在系统设置里关了通知,还能收到营销短信,甚至有一次接到个外地口音的电话,说我之前领的红包没提现,让我点短信里的链接补全信息,我问他怎么拿到我手机号的,对方直接挂了电话,我在丰台合租,平时收快递都只写到小区楼号,从不敢留具体门牌号,就怕信息泄露,结果那次点完没一周,就接到两个家附近健身房的推销电话,连我大概的下班时间都能说上来。
之前跑通信口认识的一位合规岗工作人员跟我聊,说这类红包页面要的权限,很多根本和领红包没有半毛钱关系:读了你的存储权限,就能爬你相册里存的身份证照片、快递地址截图、甚至你和别人的聊天记录截图;要了通讯录权限,就能把你的好友列表扒下来,挨个发垃圾邀请短信;要你的位置和麦克风权限,是为了给你贴更精准的用户标签,后续推广告的时候转化率更高,这些信息在黑产链条里都是明码标价的,一条带标签的个人信息能卖几毛钱,攒上几十万条,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踩了三次误下APP、误触扣费的坑之后,我整理了一份快速核对的清单,下次碰到类似弹窗照着对就行,省得白费时间:
| 出现以下信号直接退出 | 对应隐藏的套路风险 |
|---|---|
| 初始红包显示超过20元 | 基本不可能凑齐提现门槛 |
| 要求开通讯录/麦克风权限 | 过度收集个人信息用于营销 |
| 点进去自动跳应用下载 | 靠引流拿APP推广佣金 |
| 页脚找不到完整运营主体 | 出问题后难以溯源维权 |
这里也提醒一句,不要给非官方活动开通讯录和麦克风权限,不然后续的垃圾短信和推销电话能烦到你想换号,我后来给主号做了一次权限排查,光这类红包活动申请的权限就占了半页,一个个关授权花了快二十分钟。
我蹲了7天提现,到账的钱还没花的流量费多
为了摸清楚这类活动到底能不能真的拿到钱,我把三台测试手机的其他APP都卸了,只留了浏览器和微信测试号,连续7天每天抽半小时做任务,一开始我对搜索现金红包的提现没抱太高期待,就想看看普通人按要求做任务,到底要花多久能拿到钱。
两个显示大额红包的账号我最后都放弃了:298.7元的那个号,我刷了三天广告,差1个金币碎片,每次抽碎片都是谢谢参与,算下来要凑齐碎片得拉七十多个新用户,我没那么多好友可以坑;68.3元的那个号,凑到69.99元之后,每次做任务只给0.001元的金币,算下来要连续刷400多天才能凑够70元,实在耗不起,只有那个显示18.62元的账号,页面角落藏了个很不起眼的“小额提现”通道,3元可以无门槛提现,不需要凑20元的门槛。
我点了提现按钮,系统提示要看5条30秒以上的广告才能打款,我耐着性子看完,有游戏广告、有小额贷款广告、有办信用卡的广告,中间还差点误点了“自动续费19.9元领会员”的弹窗,看完之后微信测试号确实收到了转账,扣了0.01元的手续费,实际到账0.29元,算下来我为了这不到三毛钱,前后花了12分钟看广告,用了大概200M流量,流量费都比到账的钱贵。
这几天做任务,翻来覆去就是几类固定操作:
- 观看15-60秒不等的全屏广告
- 下载页面推荐的各类APP并打开
- 把活动链接分享给微信好友
- 开通平台推荐的免密支付通道
我打12315热线问这类活动的投诉情况,接线的工作人员告诉我,2024年3月他们平台收到的涉及搜索场景诱导红包的投诉有42起,大部分都是反映提现难、被自动扣费、个人信息被泄露的,很多活动的运营主体注册在外地,有的甚至连有效联系方式都没有,调解周期大概要一到两个月,能把扣的费追回来就算不错的,至于信息泄露的问题,基本很难追溯到具体责任方。自动续费扣费是很多人容易忽略的隐形坑,这类弹窗的广告里经常藏着“一键开通”的勾选框,字特别小,你以为是点了领红包,实际上是签了自动续费协议,每个月按时扣钱,很多人直到看支付账单的时候才发现。
周末给我妈打视频的时候顺嘴提了这个事,她在保定老家帮我爸看小卖部,说她前阵子搜广场舞分解动作的时候也碰到过类似的红包,点了之后手机里多了三个清理类APP,天天弹低俗广告,她找了邻居家上高中的小孩帮忙,删了半天才删干净。“我以为是搜东西给的奖励呢,哪知道点了就往手机里装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在视频里举着手机给我看,说现在一打开浏览器还能飘出红包弹窗,她再也不敢点了。
翻到CNNIC2024年2月发的第53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里面提过有37.2%的网民在搜索时碰到过伪装成结果的诱导广告,红包类是最常见的形式,我查了一圈那些没公示主体的活动域名,都是注册时间不超过一个月的临时域名,服务器地址在境外,根本找不到实际运营人,也不知道那些被收集走的个人信息,最后到底流去了哪里。
搜索现金红包常见问题
不全是,很大一部分是第三方广告主套着搜索入口投放的引流活动,别看到在搜索页出现就默认是官方福利。
- 点进活动页先拉到最底部看运营主体
- 官方活动一般不会索要过度隐私权限
- 没明确主体的活动不要填手机号等信息
极小额度的红包有概率到账,几十上百的大额红包基本不可能凑齐门槛,没必要耗时间做任务。
- 3元档位大多看几条广告就能提现
- 20元以上档位提现概率极低
- 要求拉新用户助力的基本无法兑现
第一时间先关免密支付通道,再留存证据申请退款,协商不成可以找监管部门投诉。
- 在支付软件里关闭对应自动续费签约
- 留存活动截图、扣费记录作为证据
- 联系不上运营方可向12315反映
确实有一定风险,尤其是给了通讯录、麦克风这类非必要权限的,最好及时在系统设置里关掉授权。
昨天我又翻到那位投诉的保定老乡发来的后续,他之前被扣的两笔19.9元会员费都退回来了,他说刚才搜下周降温的天气预报时,又看到搜索栏下面飘着个红通通的红包提示,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寸,最后还是没忍住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