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上周存的12315投诉线索夹时,我一眼看到那条标注着“个人信息泄露”的条目:家住朝阳的24岁女生林知,为了领商圈门口派发的情人节免费礼物,前后填了三次手机号、扫了两次人脸核验码,最后拿到一支一捏就掉金粉的仿真玫瑰,之后连着四天接到婚恋机构、影楼、珠宝店的推销电话。
说实话我本来以为这又是老掉牙的地推套路,真顺着线索摸了三天才发现,今年市面上飘着的情人节免费礼物,早不是扫个码加个微信那么简单,你以为占了几十块钱的便宜,实际被拿走的信息可能值几百块,真要算细账,最后亏的多半还是领礼物的人。
情人节免费礼物真的一分钱不用花吗?
我最先顺着林知的投诉找到东三环那个办活动的商圈时,入口处的展架还立着,粉紫色的背景板上印着硕大的情人节免费礼物领取指引,列着的礼品清单看着确实诱人:YSL口红小样、定制银饰对戒、毛绒玩偶、电影兑换券,全标着0元领取。
展架旁边站着两个穿粉色马甲的兼职,手里攥着一沓传单,见人路过就伸手拦,说只要扫个码就能领,没有任何消费门槛,我站在边上观察了二十分钟,前后有十多个人停下来扫码,最后领到的全是那种掉金粉的仿真玫瑰,没有一个人拿到展架上印的口红或者对戒。
我连着跑了朝阳、丰台、海淀三个核心商圈的7个活动点位,又测了4个线上发起的领礼活动,整理出来的对比表如下,都是我实打实站在点位上问出来的规则:
| 活动渠道 | 公示礼品 | 领取门槛 | 实际到手礼品 | 隐形成本 |
|---|---|---|---|---|
| 商圈入口地推 | 口红小样/银饰对戒 | 填手机号+扫人脸+关注3个公众号 | 掉金粉仿真玫瑰/1片卸妆湿巾 | 后续3-5家商户推销电话 |
| 品牌专柜到店礼 | 品牌香水小样/定制香薰 | 到店加企业微信+注册会员 | 5ml香水片/纸质书签 | 后续品牌营销短信 |
| 线上小程序活动 | 大牌彩妆套盒/双人电影票 | 拉3个新用户助力+授权通讯录 | 1元满减优惠券(满100可用) | 个人信息被共享至合作方 |
| 写字楼大堂活动 | 毛绒公仔/巧克力礼盒 | 下载指定APP+完成实名认证 | 印着活动logo的钥匙扣 | 账号后续收到借贷类营销推送 |
穗子是那个点位上的兼职大学生,一天工资150块,要站满八个小时,拦够80个人扫码才算完成KPI,她趁领队去买水的功夫凑过来跟我吐槽,声音压得很低。
“我站这儿三天了,真能领到口红的人十个里都没一个,展架上写的礼品每天就放2份,早上开门就被内部人领走了,剩下给路人的全是那种批发价一块多一支的假玫瑰,你看那边垃圾桶,好多人刚领了转头就扔。”
翻1688的批发页,同款仿真玫瑰100支起批的话每支27元,加上印活动logo的成本,撑死1块5,不到一瓶矿泉水的钱。
领一份免费节礼,你要交出多少个人信息
很多人领情人节免费礼物的时候,根本不会逐字看授权页面上的小字,手指点个同意就往下走,根本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权限,我在点位上站了两个小时,数了下,前后有47个人停下来参与活动,只有2个人点开了用户协议看了三秒以上,剩下的人都是一路点下一步,半分钟就走完了流程。
我找了之前跑口认识的做数据合规的江屹,他之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了四年法务,处理过不少个人信息泄露的案子,听我说完这几天看到的地推套路,他在电话里跟我讲了好半天这里面的风险:
“你别小看那几秒钟的人脸核验和手机号授权,地推用的那种第三方小程序,很多根本没做等保备案,你填的手机号、扫脸得到的人脸特征点,甚至你授权时开的定位,后台都能批量导出来,一条带人脸、手机号、消费偏好标签的信息,在黑灰产手里能卖到20到30块,比你领的那支假玫瑰贵十几倍,我去年处理过一个案子,就是一伙人打着免费送节日礼品的旗号,三个月攒了12万条人脸信息,转手卖给了做电信诈骗的团伙。”
之前看到工信部通报过一批违规收集个人信息的SDK,其中就有不少是给线下地推活动做技术支撑的,我自己也试着走了一遍那个地推的领礼流程,用的是专门办来收垃圾短信的副卡号,没绑过任何银行卡,也没留过真实姓名,扫脸的时候按要求完成了眨眼、转头的活体检测,最后领到了那支1块多的假玫瑰。
之后的24小时里,我那个副卡号接到了6个推销电话,分别是拍婚纱照的、做婚恋介绍的、卖黄金首饰的、推整形项目的,还有两个是问我要不要贷款办婚礼的,按本地生活服务行业的平均获客成本算,一个有结婚意向的有效客资,商家愿意掏30到50块来买,我这一个手机号给活动方创造的价值,差不多抵得上两百支假玫瑰的成本。
那些标价几十上百的免费赠品,最后都流向了哪
我之前也好奇,既然展架上摆的那些情人节免费礼物根本不给普通路人,那商家花成本采购这些东西,总不能全堆在仓库里落灰,蹲到第三天活动快撤场的时候,我才摸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负责这个商圈活动策划的男生蹲在地上拆展架,我在旁边帮他扶了一把快倒的背景板,又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两瓶冰美式,他才愿意跟我说实话,他说自己也是打工的,活动方案是品牌方定的,展架上的礼品就是个引流的噱头。
“哪可能真给路人送口红啊,一支小样进货价都要三四十,一天送一百支我们就得亏几千,那些好点的礼品,要么是给商场消费满额的VIP客户留的,要么是让我们自己员工分了,还有一部分是跟本地的探店博主换宣传,人家一条笔记带我们活动定位,我们给人送套盒当酬谢,比投广告便宜多了。”
我在点位上的那两天,见过一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连着两天放学绕过来,第一天攒了38个赞,差20个才能领那个半人高的毛绒熊,第二天他举着手机凑够了58个赞,领队却跟他说当天的熊送完了,让他第二天再来,我第三天特意早上去等,没见到那个男生,领队跟旁边的同事笑,说这些学生真好打发,免费帮着转了朋友圈做宣传,还真以为能领到东西。
我把这几天摸出来的套路整理成了一张自测清单,下次再碰到类似的免费领礼活动,可以对着一条条核对,中了两条以上就赶紧走:
| 核对项 | 风险等级 | 对应后果 |
|---|---|---|
| 要求填写身份证号/完成人脸核验 | 高风险 | 人脸信息可能被泄露倒卖 |
| 要求拉满3个以上新用户助力 | 中风险 | 大概率拿不到公示的礼品 |
| 要求下载非应用商店上架的APP | 高风险 | 可能暗藏恶意扣费程序 |
| 要求授权通讯录/精准定位权限 | 中风险 | 亲友可能收到关联营销短信 |
其实碰到领礼活动,你可以先花十秒钟做几个快速判断:
- 凡是要扫人脸填身份证的直接走
- 凡是要拉超过2个好友助力的别碰
- 凡是礼品价值超50块的多留个心眼
真的能薅到不踩坑的情人节免费礼物吗
也不是所有情人节免费礼物都是套路,我这几天跑下来,也碰到了几个真的不用让你掏信息、也没有后续套路的活动,只不过这类活动的礼品,多半没有那么大的噱头,单算价值的话,平均不到5毛钱。
我租的房子楼下有个连锁咖啡店,情人节当天到店,不管消不消费,都能领一张印着橘猫图案的情人节限定贴纸,不用加微信不用填信息,店员递过来就完了,我领了一张,回来贴在我家年糕的猫窝边上。
咖啡店隔壁的独立书店,当天在门口摆了块小黑板,说只要在留言板写一句想对在意的人说的话,就能领一张盖了限定邮戳的明信片,也不用留任何联系方式,我写了一句“今年也要好好跑线索”,领了张明信片,现在夹在我随身带的采访本里。
看店的小姑娘孟孟说,他们老板本来没打算搞活动,是前一天晚上临时决定印的贴纸,一千张贴纸花了两百块,明信片是店里之前剩下的,盖个戳的事,没什么成本。“我们老板说搞活动就是图个热闹,要是让客人填一堆信息,反而惹得人不舒服,下次就不来了。”
翻了下咖啡店当天的到店记录,比平时周末多了近三成,很多人领了贴纸顺手就买了杯咖啡,有的还带了朋友过来坐,算下来根本不亏,反而是那些喊着送大牌口红的地推点位,我最后一天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发现上当,围着领队要说法,现场乱哄哄的,去年情人节我妈在保定老家小区门口,领过花店免费送的一支康乃馨,不用扫码加好友,插在玻璃瓶里开了快一周。
领情人节福利常见问题
不一定所有扫脸的活动都有风险,但非官方主体发起的活动确实存在不小的隐患。
- 正规品牌官方活动的人脸核验仅用于身份核对
- 第三方地推的扫脸环节可能违规留存人脸特征
- 不要在非正规页面输入支付密码或验证码
如果遇到虚假宣传或者个人信息被泄露,完全可以保留证据进行投诉维权。
- 保留活动宣传页、领取过程的录音录像证据
- 向12315或属地市场监管部门提交线索
- 接到骚扰电话可向12321平台举报
有,但这类活动通常不会设置复杂的参与门槛,礼品价值也不会很高。
- 正规品牌门店无门槛赠送的小周边
- 公共文化场所免费发放的纪念类礼品
- 亲友手工准备的无商业目的的小礼物
绝大多数这类活动最后都拿不到公示的礼品,反而可能泄露自己和朋友的信息,不建议参与。
我昨天翻投诉平台的处理进度,看到林知的那条投诉已经被商圈受理了,对方说会给她补一份正经的礼品当补偿,我刚想给她发消息问有没有收到,之前用来测试领礼流程的副卡号又响了,电话那头的人张口就问,情人节领了礼物,是不是最近打算办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