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黑猫投诉后台的公开投诉列表时,我一眼看到个IP属地保定的留言,留帖人说自己刷短视频时误点了弹出来的超级惊喜红包,跟着提示走了十分钟,一分钱没提出来,微信反倒被扣了25块钱的连续包月扣费,点进他的主页看,之前的投诉记录全是关于手机流量扣费的,留的联系电话尾号是0312,和我老家的区号一样。
说实话我这段时间刷手机也撞见好几次这个红包弹窗,之前总以为是普通的广告引流,真顺着投诉捋了一圈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送钱的福利,是一套环环相扣把人套进去的流量陷阱,大部分人耗半小时攒到能提现的门槛,最后要么差0.01个金币永远提不出来,要么稀里糊涂签了自动扣费协议。
点进去就领68元?超级惊喜红包的第一重钩子
那个留帖的赵先生是顺平做装修的,我给他发私信问具体情况,他隔了半天才回,说当时正在等业主回消息,刷短视频解闷,弹窗突然跳出来的时候他还吓了一跳,最上面的超级惊喜红包弹窗占了小半个手机屏幕,红底黄字写着“恭喜您获得68元现金红包,点击即可领取”,弹窗右上角的关闭按钮做的比芝麻还小,他本来想点关闭,指尖偏了半寸就点中了“领取”按钮。
“我当时想着反正刷视频也是刷,68块钱够买两盒烟,就跟着下了,哪知道后面那么多弯弯绕。”他给我发了三张当时的截图,第一张是弹窗页面,第二张跳转到了应用商店的下载页,第三张是APP打开后的欢迎页,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新用户注册即送29.9元现金,满30元即可提现”。
翻到中国消费者协会2024年2月公开的网络消费弹窗广告问题研究报告,里面提到这类标注“现金红包”的弹窗广告,用户点击率比普通商品广告高47%,所以成了不少APP引流的首选,这些弹窗根本不会告诉你点进去之后要做什么,只会把最大的字留给“68元”“188元”“立即提现”,把“下载APP”“完成任务”“开通会员”这些字缩到几乎看不见。
我自己刷了三天短视频,特意找这类弹窗点,前后撞见了五次不同样式的同款红包,有伪装成微信消息提示的,有伪装成手机系统提醒说“您的手机内存已满,点击领取清理红包”的,还有的弹窗连关闭按钮都是假的——点一下关闭,反倒直接跳转到下载页。
攒到29.9元提现门槛下,藏着永远凑不齐的0.01元
所有顺着超级惊喜红包引导下载了APP的用户,打开软件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跳在屏幕中央的提现进度条,系统会直接给你的账户里打上29.9元的初始红包,离30元的提现线只差0.1元,我当时选了个清理类的APP下载,注册完进去看着进度条,感觉再看两三个广告就能把钱提出来,还特意记在了记账本的“待收收益”栏里。
最开始的任务确实简单,就是看30秒的广告,每看完一个广告,账户里就多0.03元,看了三个广告之后,余额跳到了29.99元,进度条显示“只差0.01元即可提现”,我当时还挺高兴,想着再看一个广告就完事,结果点下一个“领金币”按钮的时候,规则突然变了。
之后每看一条30秒广告仅能获得1个金币,按平台标注的兑换比例,10000个金币才能换0.01元,算下来要再看一万条广告才能凑够提现门槛——就算一条广告30秒,一万条也要不吃不喝看83个小时,根本不可能完成,我找了APP的在线客服,排队等了12分钟才接上人工,对方发来一段固定话术:“金币兑换比例会根据用户的任务完成情况动态调整,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只要完成全部任务就可以提现。”我再问“全部任务具体是什么”,对方就再也没回过消息。
到第五天晚上,我彻底放弃了。
算下来五天里我总共看了197条广告,每条广告从25秒到60秒不等,中间还跳转过7次其他APP的下载页,手机里多了三个没怎么用过的软件,卸载的时候清理出快2个G的缓存,之前看到有人算过,平台每展示一条广告大概能赚1-3毛,我这近200条广告看下来,给平台创造的收益早超过了宣传的30元红包,我翻了翻记账本,这五天为了做任务,我错过了两次外卖平台的满减红包——本来下午三点抢的20-7的券,因为盯着看广告忘了用,过期的时候我还心疼了好半天,本来想着要是真能提30块,刚好能给年糕买两袋它爱吃的鸡胸肉零食,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搭进去不少时间。
我把测出来的三个不同类型APP的红包规则整理成了表,每一笔收益都对着记账本核对过,没有算错:
| APP类型 | 宣传提现门槛 | 初始赠送金额 | 单广告收益变化 | 实测能否提现 |
|---|---|---|---|---|
| 极速版短视频APP | 30元 | 9元 | 从0.03元降到1金币 | 未能提现 |
| 免费小说APP | 50元 | 85元 | 从0.05元降到2金币 | 未能提现 |
| 清理工具类APP | 100元 | 7元 | 从0.1元降到5金币 | 未能提现 |
翻到黑猫投诉平台3月25日更新的公开数据,今年前三个月,标注“红包提现难”的相关投诉超过1.2万条,其中近四成的投诉里都提到了同款红包弹窗引导,有个用户在投诉里说,自己为了凑那0.01元,拉了三个家人注册账号,结果系统又弹出新规则,说需要连续签到15天才能兑换金币,他签到到第14天的时候,账号突然被提示“存在违规刷金币行为”,之前攒的所有余额直接被清零了,连个申诉的入口都找不到。
没输密码怎么被扣费?按钮下面叠着看不见的协议
比凑不齐提现金额更闹心的,是不少点过超级惊喜红包的用户,没输过支付密码,微信或支付宝就收到了会员费扣款通知,赵先生被扣的25块钱,就是那个清理类APP的“连续包月VIP会员费”,他说自己从头到尾没看到过任何开通会员的提示,直到微信支付弹出扣款通知,他才反应过来。
我重新下回了那个APP,一步步跟着点才找到问题在哪:在“领取30元新人红包”的按钮下面,叠了一层透明度调到90%的浮层,上面用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字写着“开通连续包月会员,首月0.1元,次月自动续费25元/月”,只要点一下“领取红包”的按钮,就相当于同时点中了浮层里的“同意协议并开通”按钮,这些藏在按钮下的半透明协议层,不需要用户输入支付密码就能触发免密扣费,很多人直到收到扣款通知才反应过来。
我就这个问题问了微信支付的在线客服,对方给出的答复很明确:“如果用户开通了对应商户的免密支付/自动扣款权限,商户在符合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发起扣款,不需要用户每次输入密码。”很多人之前在其他平台开通过小额免密支付,自己都忘了关,刚好给了这些暗坑可乘之机。
其实这类套路已经出现了挺久,只是之前的弹窗会把开通会员的字写得明显一点,现在越做越隐蔽,连按钮都能做成“双层”的,不仔细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把这半个月踩过的暗坑整理成了个能对着查的清单,下次再撞见类似弹窗可以挨个核对:
| 自测场景 | 踩坑信号 |
|---|---|
| 看到红包弹窗点“领取”前 | 按钮下方有极小字号的自动续费提示 |
| 下载APP做提现任务时 | 收益突然从“元”变成“金币”且兑换比不透明 |
| 弹出“确认”“下一步”按钮时 | 按钮区域有半透明浮层,点了会跳新页面 |
| 收到扣款通知时 | 扣款商户是没印象的科技公司,备注为会员费 |
我联系了北京致诚律师事务所的一位律师,她针对这类情况给出了明确的说法:
这类弹窗广告故意模糊核心提示,用“领取红包”作为按钮幌子诱导用户点击开通自动续费,本质上是侵犯消费者知情权和选择权的行为,如果用户遇到这类情况,可以先通过支付渠道申请关闭自动扣款并追回被扣费用,也可以向12315平台提交投诉,只要能提供对应的弹窗截图、扣款记录,大部分小额扣费都能追回。
从已有的投诉处理结果来看,大部分20-30元的小额扣费都能在3个工作日内追回,没必要因为钱少就认栽,具体操作其实也不复杂,顺着支付订单的投诉通道走就行:
- 先在支付端找到对应商户,关闭免密权限
- 通过支付订单页的投诉通道提交退款申请
- 退款被拒的话提交12315平台投诉
之前工信部通报的侵害用户权益APP名单里,也有好几款是靠这类红包弹窗诱导下载、过度索取权限的,只是通报归通报,换个图标、改个APP名字,同样的套路还能接着用,普通用户根本防不过来。
刷得越多推得越勤,广告算法为什么盯着你送“红包”
我问了身边八个常刷短视频的同事和朋友,六个人说最近半个月都刷到过超级惊喜红包的弹窗,有人只是好奇点了一次关闭按钮,接下来一周刷到的同类广告比之前多了三倍,我合租的室友说,她上次不小心点了个红包弹窗,填了个手机号领100元话费,结果连着三天接到推销贷款的电话,烦得她直接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我自己的账号因为点过一次超级惊喜红包的广告链接,后面三天刷到的广告里,有一半都是类似的“领现金”“提红包”“免费送话费”,直到我连续点了七次“不感兴趣”“减少此类广告推送”,这类内容才慢慢少了点,算法的逻辑很简单,你只要点过一次这类广告,它就会判定你是对“领红包”感兴趣的目标用户,追着给你推同类型的广告,直到你点进去下载APP、完成转化,它才能拿到广告分成。
我查了一圈这类广告的投放报价,一条千次曝光的广告成本大概在15-30块,只要有一个人点进去下载了APP,广告主就能赚回来——毕竟用户点进去之后看的每一条广告,都能给平台带来新的收益,更别说还有稀里糊涂开通自动续费的用户,光是扣的会员费就够覆盖好几倍的广告成本了。
之前我总觉得,这种“点一下就领几十块”的广告骗不了人,谁会信天上掉馅饼的事?真翻了几百条投诉才发现,点进去的人未必是贪小便宜,可能只是等消息的时候无聊刷手机,指尖滑错了位置;可能是刚换了智能手机的中老年人,看不清弹窗上的小字;也可能是像我这样,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能提出来呢?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步步走进了套好的圈里。
超级惊喜红包常见问题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法顺利提现,所谓的大额红包基本都是引流噱头。
- 初始金额距门槛仅差几毛钱,后续收益骤降
- 后期会设置邀请好友、连续签到等隐形门槛
- 凑够金额也可能触发“账号异常”无法提现
只要及时申请,大部分小额自动扣费都能顺利追回。
- 第一时间关闭对应商户的免密支付权限
- 通过支付订单页的投诉通道提交退款申请
- 申请被拒可携带截图向12315平台投诉
可以通过广告设置降低同类内容的推送概率,没法完全屏蔽。
这类APP往往会过度索取手机权限,存在信息泄露风险。
- 不要随意授权通讯录、位置、存储权限
- 不要填写身份证、银行卡等敏感个人信息
昨天我又翻到赵先生更新的投诉进展,他被扣的25块钱已经通过微信支付申诉追回来了,刚才他给我发了张新截图,说刷短视频时又撞见了一模一样的超级惊喜红包弹窗,这次他没敢点,对话框里只留了个没打完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