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刚给年糕添完猫粮,我妈从保定打过来的视频电话就震得手机在茶几上滑了半圈,开口就急着问我,她手机上弹了三天的那个惊喜红包,差一毛就能提一百,为啥点了半天就是不到账,她把屏幕怼到镜头前,指给我看那个红通通的账户余额,数字跳得晃眼睛,确实是99.9元,旁边的“立即提现”按钮亮得显眼。
说实话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她又碰到了诱导点击的套路,根本没有白拿的一百块,但架不住我妈反复说隔壁老太太真的提了三块钱,我决定自己装几个同类APP测一周,看看这红包里到底装的什么名堂,最后测下来的结果说出来挺没意思的,你看到的那些大面额红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打到你账户里。
我妈点的那个惊喜红包,藏在她平时看豫剧的一个免费戏曲APP里,每次打开APP播个三五分钟,屏幕中间就会弹出来个红通通的框,上面的数字跳得比心跳还快,停在99.9元的时候就不动了,旁边配着一行小字“再得0.1元即可提现100元”,我特意用自己的备用机下了这个APP,又找了应用商店里另外两个高频弹红包的工具类软件,从10月16号到22号整整测了7天。
一开始的进度确实快,刚注册完账户里就有几十块,看一条30秒的广告就能涨个一两分,我甚至一度觉得是不是我妈操作不对,真能凑够一百块,等账户里的金额到99.9元之后,进度条突然就像卡壳了一样,每看一条广告只能涨0.0001元,有时候看三四条广告都不带动一下的,我找在线客服问情况,排队等了12分钟才接进人工,对面发过来的原话一字不差:“用户您好,红包提现需要完成页面显示的全部任务,任务进度以系统实时判定为准,无其他额外通道。”
我翻来覆去拉着活动页面找了半天,才在最底部看到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字,说剩余进度需要邀请新用户下载APP才能获得,我算了下,按每个新用户给0.0006元的进度算,要凑够剩下的0.1元,我得拉167个从来没下过这个APP的新用户注册,还得每个用户都看满5分钟视频才算有效,哦对了,我当时为了测邀请的进度,找了两个同事帮我扫码,结果他们下载完APP之后,当天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红包弹窗,合着这是拉人进来接着当任务做呢。
这是我连续7天测了3款高频弹出此类红包的APP整理出来的对比,没拿任何一方的推广费,全是自己一条广告一条广告点出来的结果:
| APP类型 | 初始弹出红包面额 | 页面标注门槛 | 实测隐含要求 | 最终到账金额 |
|---|---|---|---|---|
| 免费戏曲类 | 9元 | 满100元提现 | 邀请17位新用户注册 | 3元(满0.3元自动提) |
| 手机清理类 | 88元 | 满100元提现 | 连续15天每天看30条广告 | 0元(第12天任务进度清零) |
| 免费小说类 | 66元 | 满80元提现 | 下载5款推荐APP并注册 | 1元(新人首次提现) |
那个手机清理类的APP我点到第12天的时候,账户里的进度刚到99.98元,再点进去直接跳回了3.2元,找客服问原因,对面只回了一句“系统检测到异常操作”,就再也没接过我的话,我特意查了微信的到账记录,戏曲类APP提的0.3元是真的,第三方支付公司的转账记录明明白白,就是这金额跟弹窗上写的一百块差了快三百倍,点到第七天的时候年糕踩我手机屏幕上,误触了广告里的贷款申请链接,我花了十分钟才退出来,翻了下记账本,那天因为点广告耽误了交稿,少拿了两百块全勤,加上超了1.2G流量扣的18块话费,算下来倒贴了两百一十八块,比我上个月凑满减省的钱还多。
根本没有所谓的“差一点”。
我前前后后在三个APP里耗了52个小时,看了超过1200条广告,最长的一条广告有90秒还不能跳过,内容从9.9元包邮的卫生纸到年化利率快卡到红线的小额贷款,什么都有,按这个进度算,我得连续看三年广告才能凑够那一百块的提现门槛,到时候APP还在不在都不一定,查了一圈中消协2024年3月发布的网络消费提示,里面提到近三成相关消费投诉都涉及红包诱导点击、虚假承诺提现的问题,我碰到的情况根本不是个例。
惊喜红包藏在协议里的坑,你点同意的时候根本没看见
很多人点惊喜红包的时候,手速比抢春运火车票还快,根本不会看弹出来的权限申请框,我一开始测的时候也没注意,直到第三天收到三条贷款平台的营销短信,连我去年留过信息的健身房都给我发了促销消息,才反应过来自己点同意的时候,把通讯录权限给出去了,大概是我授权的信息太多,后面的一周里我平均每天能接到两个骚扰电话,有问我要不要贷款的,有拉我进炒股群的,还有问我家房子卖不卖的。
翻到工信部2024年第二季度的电信服务质量通告,145款APP因违规收集个人信息被通报,其中近四成是靠福利弹窗诱导用户越权授权,我特意把三个APP的用户协议翻出来看,从头到尾拉了三遍,才在倒数第二条的第三小款里找到一行字:“用户参与活动获得的红包为平台赠与的虚拟权益,不构成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平台有权根据运营情况调整活动规则。”说白了就是,你看到的那些账户里的数字,人家想改就改,想清零就清零,你花了时间看广告、拉好友,最后拿不到钱也没地方说理去。
之前跑消费线认识的赵律师,听我说完这一周的测试经历,在电话里跟我聊了快二十分钟,她的原话我特意录了音转成文字:
“这种弹窗红包本质上是利用用户的损失厌恶心理,你看到已经有九十多块在账户里,就会觉得放弃太可惜,愿意花时间去做任务,但实际上,这些红包的发放规则都写在用户协议最隐蔽的地方,平台保留了最终解释权,哪怕你真的完成了所有任务,他们也能以‘异常操作’‘系统判定作弊’为理由拒绝提现,更麻烦的是你点同意的时候授权的那些权限,通讯录、位置信息、设备识别码,这些数据被收集之后,会被层层转卖,后续接到诈骗电话、营销短信都是常事。”
我想起我妈之前跟我说,她有个老姐妹就是点了手机上的红包,后来接到冒充公检法的诈骗电话,差点把养老钱转出去,当时我还以为是她点了什么不明链接,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哪个红包弹窗把她的个人信息漏出去的,我把三个APP的权限都检查了一遍,发现那个戏曲类APP居然还偷偷要了我的位置权限和相册读取权限,我平时就是听个戏,它要我相册权限干什么?总不能是帮我修剧照吧。
我当时试着把权限都关了,再点进红包页面,直接弹出来个提示说“权限不足无法参与活动”,合着我不把个人信息给它,连看广告凑进度的资格都没有,我试着在应用商店下面写了个差评,说红包提现是套路,过了两个小时就有个陌生号码打过来,说给我发5块钱红包让我把差评删了,我问他那一百块的提现为什么不给,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直接把电话挂了。
3步就能把诱导弹窗挡在手机外面
我把这一周测出来的坑整理成清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发给我妈,让她别再抱着手机凑那永远差一分的提现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天上掉下来的百元福利,所有的弹窗福利本质上都是盯着你的时间和个人信息来的,你想着那点红包钱,人家想着的是你手里的通讯录、你看广告给他们创造的流量收益,还有你可能被诱导下载其他APP带来的拉新提成。
我整理了一份碰到弹窗时可以照着做的即时应对步骤,都是我这一周点弹窗点出来的经验:
- 先找弹窗上的小字关闭按钮,别点“领取”
- 弹权限申请一律先点“拒绝”再说
- 找不到关闭键就直接切后台退出APP
- 不小心点了下载就立刻取消并断网检查
我还做了一张简单的避坑核对表,打印出来夹在我妈手机壳后面,她戴着老花镜就能看清楚,不用再翻长长的用户协议找坑:
| 碰到的弹窗特征 | 对应处理方式 |
|---|---|
| 一打开APP就弹大面额红包,带倒计时 | 直接点关闭,不要碰“领取”按钮 |
| 领红包要求授权通讯录/位置/存储权限 | 一律拒绝,必要时直接卸载APP |
| 提现要求邀请好友、下载其他APP | 直接退出页面,不要继续做任务 |
| 点完红包收到不明营销短信/电话 | 回复“TD”退订,标记骚扰号码 |
我把那个清理类APP的进度清零问题提交了12315投诉,到写稿的时候还没收到回复,多半是要等上一段时间,之前看到有人算过平台靠这类广告的营收,但我没核实过具体数字,就不瞎说了,我只知道我这一周耗进去的时间,够我写两篇深度稿,拿的稿费比那0.3元的提现多几百倍,怎么算都不划算。
说不上为什么,我妈之前总觉得“手机上弹出来的东西总不能是骗人的”,直到我给她看了我测了七天的账户余额,还有那些打过来的骚扰电话,她才信原来那些大数字都是画出来的饼,她跟我说,之前她为了凑那个红包的进度,连着三天每天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点广告,连平时最爱看的豫剧都没顾上听,现在想想确实不值当。
惊喜红包常见问题
绝大多数大面额惊喜红包都没法顺利提现,只有极少数小额新人福利能真实到账。
- 3元以下的新人红包大多可自动到账
- 50元以上大面额红包基本都有隐含门槛
- 要求填支付密码、身份证号的一律别信
正规应用商店下载的APP一般不会携带病毒,但大概率会过度收集你的个人信息。
- 别点弹窗里的不明链接下载非正规APP
- 授权权限时只开放必要的使用权限
- 定期检查手机内的陌生APP及时卸载
就算凑够了页面显示的助力人数,平台也会触发新的任务要求,很难真正提现。
可以留存好活动截图、沟通记录等证据,向平台或监管部门投诉。
- 第一时间截图活动页面与账户余额
- 联系平台客服沟通并留存聊天记录
- 沟通无果可向12315平台提交投诉
晚上我给我妈打回去视频,一条一条给她讲表格里的避坑要点,她拿着笔在挂历背面记,时不时点头应着,挂电话前她告诉我,上午楼下老姐妹拉她进的红包换鸡蛋群,她已经退了,我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她对着的手机屏幕角落,又闪出个红通通的弹窗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