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我刚加完班挤上10号线,人挤得连扶扶手的空都没有,我妈从保定打过来电话,嗓门大到我隔着耳机都能听见,说我舅妈家上高二的表妹,最近迷上个叫搜题红包的东西,拍一道题就能赚现金,攒够100就能提现,这两天写作业都心不在焉的,拍题专挑简单的拍,难的直接空着。
说实话,这类打着赚钱旗号的工具类软件我之前测过不少,搜题红包本质上也没什么新花招,说白了你耗半小时拍十几道题赚的钱,还不够买瓶常温矿泉水,大部分人攒到离提现门槛差几毛的时候,就会碰到永远完不成的任务,最后要么免费帮平台拉了一堆新用户,要么干脆一分钱都拿不到。
最开始我以为搜题红包是哪个在线教育平台做的拉新活动,毕竟之前几家头部题库都搞过拍题送会员、送资料包的活动,给点现金奖励也不奇怪,直到我顺着表妹发在家庭群里的链接点进去,才发现这软件连个正经的教育资质公示都找不到,关于开发者的信息只有一个连认证都没做全的个体户名称,连个官方客服电话都没留。
到家的时候年糕蹲在玄关等我,蹭了我一裤子猫毛,我没顾上撸它,先翻出来之前跑教育口新闻用的旧手机充上电——平时测这类来源不明的软件我都用旧手机,怕中病毒偷信息,我有随手记账的习惯,每笔奖励到账多少、花了多少时间,都随手记在备忘录里,免得被平台的数字游戏绕晕。
我把三个应用商店里下载量排前面的同类软件都装了,连续三天每天花20分钟拍题、签到,把每笔奖励都记在平时记买菜钱的记账本上,整理出来的数没一点水分:
| 软件代称 | 首次提现门槛 | 单题平均奖励(注册前1小时) | 附加提现要求 |
|---|---|---|---|
| A款 | 3元 | 08-0.12元 | 无(新人首次秒到账) |
| B款 | 30元 | 03-0.05元 | 需连续签到7天不可中断 |
| C款 | 100元 | 01-0.02元 | 余额满100后需邀请5名新用户 |
3元确实秒到了。
我当时还特意去微信零钱包看了一眼,A款软件转过来的3毛钱备注是“新人福利”,到账时间比我点提现的时间只晚了两秒,我还跟我合租的室友说,这次好像碰到真的能赚钱的了?结果等我提完这3毛钱,再回去拍题,单题奖励直接从1毛左右掉到了0.001元,也就是1厘钱,拍10道题才能赚1分钱,拍1000道题才能赚1块钱,更烦的是每拍完一道题,就会弹出来一个30秒的广告,关广告的叉号做的比芝麻还小,稍微点错就会自动下载别的软件,我一晚上不小心下了三个传奇类游戏,删了半天。
查了一圈看到今年3月工信部通报的侵害用户权益APP名单里,有三款主打拍题赚现金的应用在列,问题集中在违规收集个人信息,我特意核对了下我装的这三个,有一款就在名单里,我当时就先把它卸了,剩下两款留着接着测。
B款软件的套路更鸡贼,最开始签到给的奖励特别多,第一天签给5块,第二天给8块,第三天给10块,我拍了两天题,看着账户里的余额跳到27块,想着再攒3块就能提30了,结果第三天晚上加班回来晚了,忘了签到,再点进去的时候,之前攒的27块直接被扣得只剩3块,页面上弹出来一行小字“签到中断则签到奖励清零”,那字小到我凑到屏幕跟前才看清。
最坑的是表妹发的那款C款,也就是我最开始点进去的那个,刚注册的时候账户直接给了18.78元的新人红包,拍第一道题又给了0.22元,直接凑了19块,看着离**100元提现门槛**好像没多远,接下来的五天,签到给的奖励越来越高,从5块、8块一直涨到20块,我每天拍几十道题,看着余额一点点往上涨,到周六晚上的时候,账户余额刚好跳到**79.9元**,我翻出来压在书架最下面的高中数学习题册当拍题素材,翻的时候还掉出来张当年的月考成绩单,数学考了62分,我赶紧塞回去,怕年糕上来踩脏了。
攒到离提现差二十块的时候,我碰到了所有赚钱类APP的老套路
我本来还想着,再拍个一千道题,怎么着也能凑够100了,结果等余额到79.9元的那一刻,我再点拍题,奖励直接从之前的200金币(约2分钱)掉到了1金币,我一开始以为是软件卡了,退出去重进,又拍了三道题,还是每题1金币,我翻了半天才找到金币兑换规则,上面写着10000金币可兑换1元现金,算下来1金币就是0.0001元,要凑够剩下的20.1元,我得拍201万道题,就算我每分钟拍一道题,不吃不喝得拍将近四年才能攒够。
我点进在线客服页面,排了12分钟的队,才轮到人工接入,我问为什么单题奖励突然降了这么多,对面隔了五分钟回了一段套话,连标点符号都像是自动生成的:
“用户您好,平台奖励金额根据用户活跃度动态调整,不存在恶意降低奖励的情况,您可以通过邀请好友下载注册、完成每日广告浏览任务获得额外金币,金币可按照10000:1的比例兑换现金,兑换后1-3个工作日到账。”
我顺着客服的话点进“额外任务”页面看了一眼,邀请一个新用户注册可以得20元现金,看一条30秒的广告可以得100金币,也就是1分钱,我算了下,就算我每天看100条广告,得1块钱,也得20天才能凑够剩下的钱,还不算中间会不会又出什么新的限制条件。
之前一起跑过教育口线的同行现在在一家工具类APP公司做运营,我把截图发过去,她隔了半小时回我,说这套路他们圈里人都熟,新用户进来的时候给高奖励,就是为了让你觉得这个钱好赚,愿意花时间在上面,等你投入的时间越多,越舍不得放弃,就会为了凑门槛去看广告、拉朋友,她给我算了笔账,说用户每看一条30秒的激励视频广告,平台大概能赚1-3毛,比给用户发的那点奖励多十倍都不止。
我翻了这款软件的用户评论,看到有个IP显示在山东的用户说,自己攒了快一个月,攒到99.8元的时候,平台突然说他账号异常,所有金币都被清零了,找客服也没人理,还有个用户说,自己为了凑100块,拉了家里三个亲戚注册,结果拉完之后平台又说需要邀请5个从来没装过该软件的新用户,之前拉的三个都不算数。
说不上为什么,我看着账户里那79.9元的数字,突然想起之前测走路赚钱软件的时候,也是攒到快能提现了,奖励直接掉到几乎为零,合着这么多年过去,这些软件的套路一点新东西都没有,换个“搜题”的壳子就又出来割韭菜了。
搜题红包盯上的不只是你的时间,还有手机里的那些信息
测这几个搜题红包软件的时候,我特意没在旧手机里插自己常用的电话卡,连wifi都是单独连的我手机热点,就怕信息被爬走,就算这样,刚打开A款软件的时候,它前后弹了七次权限申请,要通讯录、要精准位置、要麦克风、要读取已安装应用列表,甚至连读取短信和通话记录的权限都要,我要是点了同意,它基本能把我手机里的信息摸得一清二楚。
我之前采访过的做个人信息保护的康律师告诉我,很多这类主打赚现金的工具类APP,申请的权限和核心功能完全无关,搜题只需要相机和存储权限就够了,要通讯录、位置信息本质上是为了给用户做更精准的广告画像,甚至把收集到的信息打包卖给第三方,用户之后接到各种推销电话、诈骗电话,多半是这些地方漏出去的信息。
我合租的室友前阵子不小心装了个类似的赚钱软件,当时图省事点了“同意所有权限”,之后半个月每天都接到三四个教培机构的推销电话,问要不要买高三押题卷、要不要报一对一辅导班,她去年就大学毕业了,家里也没有要高考的亲戚,被烦得不行,最后不得不换了个手机号才消停。
翻到今年2月CNNIC发的第53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里面提到我国未成年网民规模有1.96亿,**近两成未成年人碰到过以领红包为诱饵的诱导广告**,这些软件把红包入口做的比搜题按钮还大,弹出来的弹窗关都关不及,成年人都容易点错,更别说判断力还不强的学生了。
我特意试了下,要是一直拒绝权限申请会怎么样,结果C款软件直接弹出来一个提示“您未授予必要权限,无法使用拍题功能”,可我拒的都是读取通讯录、位置信息的权限,和相机一点关系都没有,合着不给它看我通讯录,我连题都拍不了?
本来是帮学生解题的工具,怎么就成了广告套壳
我翻应用商店评论的时候发现,很多人最开始下载,根本不是冲着赚那点钱,是真的需要搜题功能,结果被页面上跳来跳去的红包提示勾走了注意力,有个IP显示在河南的高三学生说,自己本来想搜一道物理大题的解析,结果点进红包页面,刷了二十分钟广告,等退出来的时候,晚自习都快下课了,题还是没解出来。
有个头像是动漫人物的用户留了很长一段评论,说自己妹妹今年初三,为了攒这个搜题红包的100块提现,每天放学回家不先写作业,先抱着手机拍半小时题,专挑自己会做的简单题拍,难的直接空着,就为了那点金币,上次月考排名掉了二十多名,家里人把她手机收了,她还闹脾气说马上就能提钱了,自己能赚零花钱。
我特意对比了下正经题库软件和这类带红包的软件的区别,正经题库拍题之后,首先出来的是题目解析、知识点讲解、同类题练习,而这类红包软件拍题之后,首先弹出来的是“恭喜你获得XX金币”的提示,下面跟着一个30秒的广告,解析要等广告看完才能看到,而且解析内容都是从网上随便爬的,很多题的答案都是错的,我特意拍了一道去年的高考数学题上去,它给的答案连解题步骤都不对,和标准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
踩了三天坑我也摸出点规律,整理了个简单的自测清单,不管是自己碰到还是家里孩子、老人在玩,照着核对就行,中了两条以上就赶紧卸载:
| 自测要点 | 踩坑信号 |
|---|---|
| 提现门槛 | 超过10元且要求邀请多名新用户 |
| 权限申请 | 索要通讯录、位置等和功能无关权限 |
| 奖励变化 | 余额接近门槛时单题奖励骤降90%以上 |
| 广告密度 | 每完成一次操作必弹30秒不可跳过广告 |
真要是碰到了这类软件,也别想着能薅到平台的羊毛,记住几个简单的处理原则就行:
- 第一时间关闭非必要的权限申请
- 不填写身份证、银行卡等敏感信息
- 碰到提现套路直接卸载,不拉新凑数
其实算笔账就知道,平台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你花一下午时间拍题、看广告,赚个块八毛的,还浪费了时间,要是学生的话,耽误的学习时间更不是那100块能补回来的,我看评论里还有人说自己已经攒了98块多,再拉两个朋友就能提现了,我也没去评论区提醒,毕竟人在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拿到钱的时候,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搜题红包常见问题
是真的,这是平台放的入门钩子,就是为了让你相信真的能赚钱,才会愿意接着花时间做任务。
- 新人0.3元提现无附加条件,基本秒到账
- 提完新人奖励后,提现门槛会陡增
- 后续提现不会像第一次一样顺畅
如果碰到过度索要权限的版本,确实存在信息泄露的风险,尤其是给孩子用的时候要格外注意。
- 只给相机、存储必要权限,其他一律拒绝
- 不在平台内输入身份证、银行卡号等信息
- 不允许平台读取通讯录、精准位置信息
大概率不能,等你快攒够门槛的时候,平台会设置各种隐形限制,很少有人能真的拿到这笔钱。
会,这类软件的核心目的不是帮学生解题,是让用户多看广告、多拉新,很容易分散学习注意力。
- 拍题赚的钱远低于浪费的时间成本
- 频繁弹出的广告会打断做题思路
- 容易诱导为赚红包刻意刷简单题
晚上我给我妈回了电话,把这几天测出来的坑一条条讲给她听,让她转告表妹别再耗着攒钱了,有那时间多做两道难题比什么都强,挂了电话我点开C款软件,看到账户里79.9元的余额旁边,跳出来个“邀请1位好友立得20元”的弹窗,我盯着那个弹窗看了半天,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