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悬在手机屏幕的“发送”键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屏幕上是刚生成的拜年短视频,背景音乐循环放着过年要红包的歌,魔性的调子顺着手机扬声器钻出来,蹲在我腿上的年糕都歪了歪头。
说实话一开始我真以为这就是网友凑趣做的拜年小曲,图个热闹吉利,直到翻了二十多个不同圈层的群聊记录、找三个做内容行业的朋友聊了整整一晚上,我才反应过来,这歌从写出来到传遍家族群,每一步都是算好的,真跟着调子唱去讨红包,多半要在亲戚面前下不来台,搞不好还会踩进藏在转发链接里的坑。
刷到三次过年要红包的歌,我才发现转发链不对
第三次刷到过年要红包的歌的时候,我正蹲在出租屋的玄关拆快递,是我妈从保定寄来的熏肠,手机放在鞋架上公放,调子魔性得让人忍不住跟着哼,大概是1月20号前后,我第一次在群里看到有人转配这歌的视频,画面是个卡通小孩作揖,歌词翻来覆去就是几句讨红包的吉利话,当时只觉得吵,划过去就忘了。
再刷到是在丰台租房的小区业主群里,一个备注是楼下超市老板的人发了个视频链接,说“转这个到家族群,红包能收一大堆”,后面跟了七八个凑热闹的表情,我当时没点,直到第三次在我表姐家的家庭群、我同事的闺蜜群、甚至我关注的一个本地美食号的推送里都听到这调子,才觉得有点不对——怎么哪哪都是这歌?
翻到抖音电商1月25日发的春节内容生态简报,里面提到带“红包”关键词的拜年BGM里,这首过年要红包的歌的使用量一周涨了1200%,排在热度第二位,我顺着转发记录往上翻,发现最早发这类视频的根本不是普通网友,是一堆带蓝V的本地生活号、矩阵号,发的文案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一键生成你的专属拜年视频,发群里长辈都喜欢”,点进去就是锁死了BGM的视频模板,用户上传一张照片就能生成15秒的短视频。
我之前跑内容行业线的时候认识个做短视频矩阵的姑娘叫穗子,去年她团队靠做节日模板赚了小几十万,我特意找她问了这事,她隔了半小时才回我,发过来一大段语音,转成文字是:
“你以为大家是真觉得这歌好听才转?都是模板带的,我们去年做过类似的拜年模板,BGM就用这种没什么版权成本的口水歌,歌词越直白越好,最好是听两遍就能哼的,用户点进来做自己的拜年视频,根本不会注意BGM能不能换,一键转发到群里,我们的模板页挂的小程序广告,每有一个人点进来,我们能赚8分到1毛5,比做原创内容划算多了,你看到的那些说‘转了真的拿到红包’的评论,十有八九是我们安排的托,不然谁愿意转啊。”
我翻了一下最早发这歌模板的几个账号,注册时间大多是去年12月底,每个账号都发了十几条类似的拜年内容,从腊八的腊八蒜祝福到小年的祭灶视频,用的都是差不多的套路:魔性BGM+一键生成模板+引导转发领红包,哦对了,这些账号的IP地址天南地北的,有黑龙江的,有广东的,还有四川的,发的文案却连标点符号都差不了多少。
我特意数了一下我自己加的7个群,从1月22号小年那天开始,平均每个群里至少有3个人转发过带这歌的拜年模板,大多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长辈,转发的时候还会附一句“大家都试试,挺好玩的”,我私下问了一个转发过的远房舅舅,他说自己就是点进去传了张旅游的照片,也没看内容是什么,点了转发就去做饭了,根本没注意背景音乐唱的啥。
唱这歌讨红包,真能拿到钱吗?
我特意翻了近百条配过年要红包的歌的视频评论区,想看看真有人靠唱这歌拿到红包没,翻到手指都滑得发涩,还真看到几个晒转账记录的,点进去主页一看,全是挂着购物车的带货账号,晒的转账记录要么是P的,要么是自己家人转了又退回去的,根本作不得数。
说不上为什么,我当时特意给我表姐打了个电话,问她家7岁的姑娘朵朵最近有没有刷到这类视频,表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别提了,前几天朵朵刷短视频学会了这歌,周末家庭视频聚餐的时候,刚等长辈说完新年好,她就对着镜头唱起来,唱到“红包快拿来”那句的时候,我二舅脸当场就拉下来了,说现在的孩子怎么教的,拜年跟上门讨债似的。
“我后来赶紧打圆场,说孩子刷短视频学的,转头就把她平板里的短视频APP设了青少年模式,本来觉得挺喜庆的歌,怎么唱出来这么没礼貌。”表姐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后来我问了问其他家长,好多小孩都学会了,见了长辈就唱,不发红包就一直唱,搞得大家都挺尴尬的。”
我找了身边12个最近一周提前给长辈拜过年的朋友,凑了个粗略的对比,不是什么严谨统计,就是个参考:
| 拜年方式 | 拿到红包概率 | 社死风险 | 隐藏成本 |
|---|---|---|---|
| 当面说吉祥话拜年 | 约90% | 极低 | 无 |
| 发手写祝福配表情包 | 约60% | 低 | 无 |
| 转发配过年要红包的歌的模板 | 不到10% | 高 | 可能点到广告跳转 |
| 群发复制的长段拜年文案 | 约20% | 中 | 容易被长辈当成诈骗链接 |
我自己也试了一次,点进那个模板链接,上传了一张年糕趴在沙发上的照片,等了三秒就生成了拜年视频,生成完的页面上,最大的按钮不是“保存到相册”,是红通通的“转发到微信群领88元红包”,我故意点了一下,直接跳转到一个抽奖页面,说我中了200元话费券,要填手机号、身份证号,还要授权通讯录权限才能领。
我赶紧退了出来,顺手把这个小程序举报了。
查了一圈工信部1月通报的侵害用户权益的APP名单,有3个做这类拜年模板的小程序因为违规收集个人信息被点名,翻到黑猫投诉上1月以来的相关投诉,有一百多条都是点了这类拜年模板之后,被诱导开通了话费自动续费、或者个人信息收到了一堆垃圾营销短信。
这首讨红包BGM,到底是谁写的?
顺着视频里的音乐信息栏点进去,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首过年要红包的歌的正式署名,音乐平台上搜相关关键词,能出来十七八个版本,调子差不多,歌词改得乱七八糟,有的版本把“红包拿来”改成了“好运拿来”,有的版本加了一段电商带货的口播,甚至有个版本是某个保险公司的广告歌,连编曲都没换,只是换了个歌手录了一遍。
我找了之前在音乐版权公司工作的朋友阿野,她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专门给短视频平台做商用BGM,她听了两秒就笑了,说这种歌根本不需要什么正经创作,都是公司批量做的流水线产品。
“做一首这样的歌成本也就两三千块钱,找个没什么名气的网络歌手录一版,版权全归公司,然后批量卖给短视频模板团队、电商直播间当BGM,只要火一个星期,成本就能赚回来好几倍。”阿野给我算了笔账,“根本没人在乎署名,有时候甚至故意不署名,方便大家随便用,传得越广,找我们买授权的客户就越多,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翻到QQ音乐2024年2月发布的春节听歌数据报告,这类直白讨红包的拜年歌,去年春节的播放量比传统的经典拜年歌高了近七成,近六成的播放量都来自短视频平台的跳转,我特意去翻了前几年春节火过的拜年神曲,发现路子几乎一模一样:歌词简单直白,调子魔性洗脑,没有明确的创作署名,火得快消得也快,等春节一过,就再也没人听了。
我试着联系了几个上传这歌的音乐账号,想问问版权归属,发出去的私信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个人回,有个账号甚至直接在简介里写着“BGM自取,无版权问题”,点进去看他上传的其他音乐,全是类似的口水歌,从圣诞快乐歌到元旦祝福曲,应有尽有。
其实我还特意去查了一下这类歌曲的版权登记记录,用歌词关键词搜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对应的登记信息,也就是说,目前网上流传的所有版本,严格来说都属于无主的“散装”音乐,谁都可以拿来用,谁都可以改,根本没人会出来维权。
3个容易踩的坑,别被拜年歌套路了
我把这几天测这些带过年要红包的歌的模板遇到的坑整理了一下,先发给了合租的室友,又转发到了我家的家族群里,本来以为大家会觉得我小题大做,结果刚发出去五分钟,我室友就说,她前几天刚点过类似的链接,被扣了19.9元的话费会员费,打了三次客服电话才要回来。
都是我自己踩过或者身边人遇到的真事,照着核对就行:
| 遇到的情况 | 能不能点/转 | 原因 |
|---|---|---|
| 群里发的“一键生成拜年视频”链接 | 别点 | 大概率要授权个人信息,带广告 |
| 让小朋友唱直白讨红包的歌拍视频 | 不建议 | 容易让孩子觉得拜年就是要钱 |
| 点进链接提示“领红包要填手机号” | 直接退 | 基本都是诱导办套餐或者卖信息 |
| 熟人发的自己拍的拜年视频 | 可以看 | 没有跳转链接就没什么风险 |
我特意打12315热线咨询了这类情况的维权方式,接线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最近一周接到的这类春节相关的网络投诉比上个月涨了快一倍,大多都是点了拜年链接、抢红包链接之后被诱导消费的,如果真的不小心被扣了费,可以按这几个步骤处理:
- 第一时间找运营商客服申请退费
- 在12315小程序提交投诉信息
- 把涉事小程序举报给微信平台
“大家点链接之前一定要看清楚主体,不要随便填个人信息,尤其是涉及身份证号、银行卡号的,多留个心眼总没错。”工作人员在电话里特意提醒我。
我后来又刷了半小时短视频,发现平台其实已经在给这类模板打风险提示了,点进去的时候会弹出一行小字,说“当前页面可能包含诱导分享内容,请谨慎转发”,但那行字颜色特别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还是有很多人点进去就转,根本没看见提示。
过年要红包的歌常见问题
不是正式发行的原创作品,目前流传的版本大多是流水线制作的口水歌,没有统一的官方版本。
- 无明确创作署名,版权归属模糊
- 多个版本歌词、编曲存在雷同
- 主要用作短视频模板的背景音乐
基本领不到真金白银的红包,大多是平台用来引流的噱头,很难实际提现。
- 所谓“领红包”多为诱导点击广告
- 部分跳转页面存在信息收集风险
- 实际到账多为无法使用的满减优惠券
不建议刻意教小朋友唱这类过于功利的拜年歌,容易误导孩子对拜年礼仪的认知。
可以分渠道提交举报信息,核实后平台一般会在24小时内处理。
- 微信内直接点右上角投诉入口
- 涉及扣费找运营商申请先行赔付
- 个人信息泄露可向网信部门举报
我给我妈打了个视频电话,把整理的避坑点一条一条念给她听,她在电话那头嗯嗯啊啊应着,说知道了会注意,挂电话前她突然顿了顿,说刚收到我大姨发的拜年视频,背景音乐熟得很,正准备转发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