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点到第三十七次“添香火”按钮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发个红包去天庭这个小程序上耗了快四十分钟,屏幕上的太白金星举着个二维码笑,说只要再发个6.6元的功德红包,就能帮我把求offer的文书递到玉帝案头,保准下个月面试顺风顺水,我当时手指已经悬在指纹支付的识别区了,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合租室友发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拼单买洗衣液,才猛地回神。
说实话,我本来是想找个由头摸会儿鱼,结果差点把给年糕买鸡胸肉的零用钱搭进去,这类打着祈福幌子的线上互动产品根本没什么所谓的“天庭通道”,从开屏到弹窗全是算好了的套,你以为在给神仙发红包,其实钱全进了躲在屏幕后面的运营方口袋,真要想求个心安,还不如多改两页简历来得实在。
玩发个红包去天庭,为什么看广告比拜神仙时间还长
我最开始点进这个小程序的时候,界面干净得离谱,只有个飘着廉价云效的凌霄宝殿背景,连个开屏广告都没有,当时我还笑说这开发者做公益呢,连个常见的开屏3秒广告都不加,现在想想全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路数——先让你放松警惕点几下,等你投入了沉没成本,广告就该接踵而至了。
做了六年媒体,见过的互联网套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结果那天因为等面试通知等得心神不宁,愣是盯着屏幕点了四十分钟,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我自己数了下,从最开始点“作揖”按钮领第一注香,到弹出第一个6.6元的充值窗口,我一共完成了12次互动操作,中间弹了7次广告,有两次是点右上角的叉号直接跳转到电商下载页,还有一次是假装“微信红包到账”的弹窗,点进去才发现是信用卡办理的推广页,剩下的几次要么是9.9元包邮的日用品广告,要么是低息借贷的推广,30秒的广告必须看完才能关掉,快进键都没有,哦对,有个广告还是我之前写过的那个借贷平台,利率高得吓人,居然投到这种祈福小程序里来了,多少有点黑色幽默。
翻到中消协2024年7月发布的网络消费提示,里面提到这类打着民俗旗号的互动小程序,广告触发频次最高能达到每2次操作弹1次,用户单次使用累计观看广告时长平均超过12分钟,行业里默认的这类小程序广告分成大概每条一到三毛,量上去了收入很可观,我大概算了算,就我那四十分钟,看了7条广告,给运营方贡献的分成也就两块钱不到,还不够我买瓶矿泉水的。
点了三次才找到藏在角落的客服入口,跳出来的全是自动回复,我顺着输入框敲了句“给神仙发的红包真的能送到吗?”,等了快五分钟,对话框弹出来一句预设好的回复:“本产品为虚拟娱乐产品,所有互动内容仅供休闲,请勿封建迷信。”
我当时盯着那个自动回复看了半分钟。
合着前面敲锣打鼓让我心诚则灵,说什么“心诚则神仙有应”,转头在客服看不见的角落,自己先认了这是个娱乐产品,连“封建迷信”的预防针都打上了,那弹窗里一口一个“功德”“庇佑”,合着全是说给我这种脑子一热的人听的,6.6元的红包弹窗跳出来的时候,我手指已经悬在支付按钮上了,那天刚面完一个很想去的岗位,等通知等得焦虑,看见“保offer顺利”几个字,真的有那么一秒钟想花六块多买个心安。
那些几块几十块的功德红包,最后都进了谁的账户
我对着发个红包去天庭里的价目表翻了三遍,从0.1元的“土地公过路红包”到199元的“王母娘娘蟠桃会专属供品”,档位排得比我楼下超市的零食货架还全,最开始我还好奇,这么多档位,总不会真有人花199买个虚拟的蟠桃图片吧?直到翻到用户评论区,看见有人晒自己的充值记录,前前后后充了快三百块,就为了求个“复合成功”的祈福卡。
我把当时截的价目表整理了下,明码标得清清楚楚,权益却虚得抓不住:
| 红包档位 | 宣称权益 | 触发条件 | 实际成本 |
|---|---|---|---|
| 1元土地公过路红包 | 保日常出行平安 | 首次进入自动弹出 | 需观看15秒广告后支付 |
| 6元仙官递信红包 | 专属愿望直达凌霄殿 | 连续点击互动10次后弹出 | 支付后仅生成一张虚拟祈福卡 |
| 9元财神赐福红包 | 三个月内正财偏财稳涨 | 分享链接给3个好友后弹出 | 无任何实际兑奖渠道 |
| 199元蟠桃会专属供品 | 全年运势全方面加持 | 累计充值满50元后弹出 | 仅解锁一张动态壁纸 |
查了一圈这个小程序的运营主体,是海口一家2023年底才注册的网络科技公司,注册资本写的100万,实缴资本为0,经营范围里根本没有宗教相关的服务资质,连公示的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编号,点进去跳转到的是另一家已经在2024年6月注销的游戏公司页面,之前工信部通报过一批违规收集信息的应用,这类换皮小程序占了不小的比例。
我照着公示的联系电话打过去,响了快一分钟才接通,是个智能语音,翻来覆去就是“业务繁忙请稍后再拨”,连个人工客服的入口都没有,后来打12315咨询的时候,接线的工作人员跟我聊了好一会儿:
“这两个月我们已经接到十多起关于这个小程序的投诉了,大多是未成年人拿家长手机充了值,还有年轻人觉得花了钱没效果要退款的,我们联系过运营方,留的联系电话永远是智能语音,注册地址找过去是个共享办公的工位,早就没人了。”
看到黑猫投诉平台上有个用户留的言,说自己七十多的奶奶以为发红包给神仙能保他爸爸手术顺利,前后充了快八百块,最后连个电子凭证都没找到,找客服根本没人理,下面有其他用户跟帖,说自己妈妈也充了两百多,求孙子期末考个好成绩,结果孩子该考多少还是考多少,老太太念叨了好几天说神仙不灵,都没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
其实这些钱的去向根本不用细想,用户充的每一笔红包、看的每一条广告,最后都会打进运营方的账户,那些飘在屏幕上的神仙、说会帮你递话的仙官,全是几行代码拼出来的图片,连个真人对接都没有,哪来的什么天庭通道。
拉好友助力、群里发链接,这套路怎么比拼多多还熟
我本来想试试不充钱能不能玩到最后,结果刚点到“求姻缘”的环节,页面直接弹出来“邀请3位好友助力即可免费获得月老红线1根”的提示,换作别的助力活动我早就退了,但那天等面试通知等得焦虑,真的脑子抽了,把链接转到了我和大学室友的三人群里。
链接发出去不到十秒,室友的私发消息就弹了过来:“你被盗号了?这链接点进去要授权手机号啊,我上次点了个类似的,之后半个月天天接到卖房的骚扰电话。”我赶紧撤回群里的链接,点进授权页面看了眼,要是点了同意,它能拿到我的微信昵称、头像、手机号,甚至能读取我最近分享过的群聊列表,我赶紧点了取消,结果页面直接弹出来“心不诚则不灵,拒绝授权将无法获得神仙庇佑”的提示,给我气笑了。
合着神仙还管你授不授权手机号?不授权就不保佑人,这神仙的门槛也太低了点。
我翻了微信公众平台2024年更新的小程序运营规范,里面明确写了不允许小程序用诱导分享的方式强制用户转发链接,也不允许用封建迷信内容诱导用户消费,违规的会做下架处理,但架不住人家换皮快,我翻了下同主体下的其他小程序,前前后后有二十多个,全是换汤不换药的祈福套路,一个被投诉下架了,另一个换个神仙名字就能重新上线,服务器都不用换,开发成本低得难以想象。
室友给我发了个截图,是她和她妈妈的聊天记录,阿姨上周也玩了个类似的小程序,叫“给灶王爷送糖瓜”,花了32块钱求儿子考研上岸,最后就生成了一张带广告的祈福图,想发朋友圈都得先把角落的游戏二维码裁掉。“我笑了她三天,说她这钱还不如买两斤真糖瓜吃,甜滋滋的比啥都强。”室友的语音条带着笑,我却有点笑不出来。
多半是摸准了人总有那么几个时刻想找个精神寄托,求学业、求财运、求健康、求感情,那些平时看着离谱的套路,赶在人焦虑的时候递过来,哪怕知道是假的,也会有人愿意花几块钱买个瞬间的踏实,这种心理被摸得透透的,套路自然就屡试不爽。
充进去的钱想退?我翻了三页用户协议没找到退款入口
我特意在发个红包去天庭的个人中心里找了半天,别说是退款按钮,连个消费记录的入口都藏在三级页面里,点进去还得再看一次30秒的广告才能加载出来,我翻出来用户协议,字小得我把手机屏幕凑到鼻尖才看清,满篇都是“虚拟产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款”“用户自愿充值视为对产品内容的充分认可”,半字没提自己的宣传内容涉嫌诱导,把责任全推给了点进来的用户。
后来我问了之前跑司法口认识的刘律师,她跟我说,这类小程序首先是涉嫌虚假宣传,用虚构的“神仙庇佑”“改运转势”诱导用户充值,其次如果没有在显眼位置公示退款渠道,还侵害了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但因为大多运营主体是空壳公司,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维权成本特别高,很多人充个几块几十块,嫌麻烦就不追了,刚好遂了他们的意。
我把自己踩坑的经历整理了下,又问了几个做互联网合规的朋友,列了几个碰到这类小程序的维权步骤,真遇上了可以照着做:
- 第一时间截图充值记录、广告弹窗页面
- 通过微信小程序投诉入口提交举报材料
- 涉及金额较大的可拨打12315登记投诉
- 不要点击陌生链接授权个人敏感信息
后来我问刘律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眼认出这类套路小程序,她给我提了几个判断标准,我整理成了个简单的自测清单,碰到类似的小程序对着核对就行,中了两条以上直接退,别犹豫:
| 自测项 | 踩坑信号 |
|---|---|
| 进入页面是否要求授权手机号/通讯录 | 是则直接退出,存在信息泄露风险 |
| 互动过程是否频繁弹出充值窗口 | 是则为诱导消费,无实际权益 |
| 是否提及“必灵”“改运”等绝对化表述 | 是则涉嫌虚假宣传,可投诉 |
| 是否要求转发群聊/好友才能解锁权益 | 是则为诱导分享,违反平台规则 |
我对着清单回头看了眼那个还没关掉的小程序页面,太白金星还在举着二维码笑,旁边飘着一行小字“已有13692位信士成功递达愿望”,我点了下右上角的三个点,选了“投诉”,投诉原因填了“诱导消费、虚假宣传”,提交完就直接把小程序删了。不要授权敏感个人信息,这是我那天耗了四十分钟换来的最实在的教训。
发个红包去天庭常见问题
当然没用,这就是个纯娱乐的虚拟小游戏,所有关于运势、祈福的宣传都是营销噱头。
- 所有虚拟权益无任何实际兑现渠道
- 客服话术明确标注产品为娱乐性质
- 不存在所谓“天庭通道”“神仙庇佑”
退款难度很大,大多运营主体是空壳公司,很难联系上对接人。
- 小额充值可通过微信平台申请客诉介入
- 未成年人充值可提供监护证明申请退款
- 不要相信第三方代退,避免二次被骗
一般不会直接盗号,但存在违规收集个人信息的风险,可能会收到骚扰电话或营销短信。
这类小程序开发成本极低,运营方往往通过换名字、换主体的方式反复上线,清理难度较大。
晚上给我妈打视频的时候,我特意把整理的避坑要点念给她听,让她别点群里发的那些祈福链接,话刚说到一半,就看见她手机屏幕顶端弹出来个“发红包给灶王爷保平安”的推送,我话头一下卡壳,盯着那个标题半天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