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点在屏幕上的那一刻我还在想,不过是帮同事传个工作文件跳出来的浮窗,能有什么花样,屏幕中央明晃晃的进度条跳着脆生生的金币音效,免费领取15元红包的白字嵌在饱和度拉满的红底按钮上,离我指尖不到一厘米。
说实话我本来没打算真测,架不住最近后台至少二十条留言问这个是不是真的,前后耗了三天我才摸透,这15块钱不是不能拿,是拿的成本早就超过了15块本身,大部分人耗到最后要么拿个几毛几分,要么把自己的通讯录、位置信息全送出去。
点进免费领取15元红包的链接后,我先卡了27分钟的加载
点进免费领取15元红包的跳转页时,我特意先把WiFi切到流量,怕藏着什么自动下载的安装包,加载圈转了快半分钟才跳出主界面,满屏飘的金币动画晃得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页面最显眼的位置跳着我的“初始红包余额”:14.92元,数字下面是一行闪着光的字:“距离15元提现仅差0.08元,再完成1个任务即可提现”,我蹲在出租屋的小书桌前掐着表算时间,年糕趴在键盘边踩了两下回车,差点把我早上记的买菜支出账给顶没了,我赶紧把猫扒拉到一边,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红包失效”提示气笑了——就因为我停顿了12秒没点任务按钮,页面提示我“有0.16元红包因超时未领取已过期”,余额直接掉到了14.76元。
找在线客服的入口藏在页面最角落的一个灰色小图标里,点进去前面排了127个人,等了17分钟才轮到我,跳出来的全是自动回复,其中一句用蓝底加粗字标着:“新用户首次参与活动即可获得初始红包,累计满15元即可申请提现,提现无任何手续费。”我连着发了三句“过期的红包能恢复吗”,对面再也没回过消息。
翻到中消协2024年2月发布的2023年全国消协组织投诉分析报告,里面提到虚假网络红包类投诉占互联网服务投诉的8.3%,最常见的套路就是先给用户一个接近提现门槛的虚拟额度,再通过不断设置新任务诱导用户停留,我对着自己屏幕上的14.76元余额数了数,剩下的0.24元需要完成的任务列了整整三屏,第一个任务就是“观看30秒视频广告,必得0.01元”。
我开始一条一条看广告,第一条是网络借贷的,穿西装的演员举着手机喊“秒批20万,日息不到一块钱”;第二条是卖二手车的,主播拍着车门喊“三万块开宝马,没有任何套路”;第三条跳出来一个权限申请框,写着“允许获取您的精确位置,必得0.03元”,我点了拒绝,页面直接卡了三分钟,退出去重进才恢复正常,哦对了,有个广告是卖9.9元十包的抽纸,我差点下单,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都放在提交订单按钮上了,这套路真的是连我这种常年比价的人都差点着道。
有三条广告的跳过按钮是假的,我指尖刚碰到就触发了下载,赶紧按取消的时候还是跑了27M流量,查了下话费扣了0.98元,我赶紧在记账本上记了一笔“红包活动反向支出0.98元”,这时候我已经倒贴钱了,从下午两点半坐到三点十七分,整整27分钟,我看了21条广告,每条平均35秒(大部分广告的跳过按钮会灰5秒),攒了0.21元,余额回到14.97元。
差8分就能提现的时候,我被要求填了三次手机号
攒到14.97元的时候,原来的看广告给金币按钮突然灰了,弹窗跳出来说,为了保障提现资金安全,需要完成实名认证才能继续领剩余的红包额度。
第一个要填的是手机号,我用了一个平时专门收快递、注册杂七杂八账号的小号,填完收了个验证码,页面跳出来“恭喜获得0.01元红包”,余额到了14.98元,第二个弹窗紧跟着跳出来,要求绑定常用支付账号,说“绑定后立得0.01元,可直接提现”,我绑了一个余额为0的闲置支付号,余额跳到14.99元,我盯着那差0.01元的数字松了口气,想着终于要拿到钱了,结果第三个弹窗直接盖满了整个屏幕:“邀请3位新用户助力,每位新用户助力可得0.0033元,集齐0.01元即可提现”。
我对着数字算了半天,3个新用户一共能给0.0099元,就算我拉够三个人,还差0.0001元才能凑够15元。
根本没有什么无门槛提现。 之前客服自动回复里说的“累计满15元即可申请提现”,藏了半句没说:你累计的是可以用来做任务的虚拟额度,不是真的能提的现金,我退回到提现页面,才看到最下面有一行蚂蚁大的字:“新人可享0.3元无门槛提现,每日限额1000份”,点进去的时候提示“今日提现名额已用完,请明日再来”。
翻到黑猫投诉上搜相关关键词,看到一个IP属地在河南的用户留的长评,最后一句写的是:“我前后拉了我妈我爸我舅三个号,最后差0.001元,说我账号异常,所有红包都清零了,找客服根本没人理。”投诉记录里附了三张截图,和我现在的界面几乎一模一样,初始余额14.93元,差0.07元提现,最后卡在0.001元的门槛上。
我特意把这三天碰到的三个同类型活动的规则列了个表,省得大家一个个去试。
| 活动入口 | 初始红包金额 | 满15元需完成任务 | 实际可提现最高档 | 索要权限 |
|---|---|---|---|---|
| 文件传输浮窗 | 92元 | 看72条广告+邀3个新用户 | 3元(新人无门槛档) | 位置、通讯录、存储 |
| 输入法弹窗 | 87元 | 看58条广告+下载2个APP | 1元(首次登录福利) | 相机、麦克风、位置 |
| 免费小说插屏 | 95元 | 看91条广告+绑定支付账号 | 未到账(提示账号风险) | 通讯录、通话记录、存储 |
这些数都是我一条广告一条广告点出来的,每个广告我都掐着表算时长,没瞎编,我试了下那个0.1元的提现档,填完支付信息后提示“24小时内到账”,直到我写这篇稿的时候,那0.1元还没到账,交易记录里查不到任何待入账信息。
看了47条广告之后,我算清了平台到底赚多少钱
算到第47条广告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我盯着屏幕耗的这一个多小时,早就把那15块钱的本钱给平台赚回来了,之前看到有人算过平台每条广告赚1-3毛的逻辑,我对着自己刷出来的广告类型核了下,差不离。
翻到QuestMobile今年3月发布的中国移动互联网广告市场报告,里面提到激励视频广告的每千次展示收益大概在120-200元之间,折算下来每条30秒的广告,平台能从广告主那里拿到0.12-0.2元,我数了下自己看的47条广告,12条是网络借贷,8条是二手车,15条是其他同类红包APP的引流广告,剩下12条是低价电商广告,光从我一个人身上,平台大概能赚6-9块钱,如果我真的拉了三个新用户,每个人再看50条广告,平台从我们四个人身上就能赚30块左右,而它承诺给我的15元,我到现在连3元都没拿到。
大概每看10条广告,就会碰到一次假的跳过按钮,我特意留意了下,那些假按钮的位置刚好是大家习惯点“跳过”的地方,只要指尖碰到,要么自动开始下载APP,要么跳转到另一个红包活动页,相当于平台又赚了一次导流费,填完小号手机号的当天下午,我正在超市比价挑晚上打折的绿叶菜,接到了两个陌生来电,对方开口就说:“您好,看到您近期有资金需求,我们这边可以给您提供最高20万的低息贷款,无抵押秒到账。”我问他从哪拿到的我手机号,对方直接挂了电话,菜都差点被我掉在地上。
之前也看到过老人被答题返现诈骗的新闻,套路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先给个接近提现的数字,让人舍不得之前花的时间,一步步被套进去,之前工信部通报过一批违规收集个人信息的APP,里面就有好几个做这种红包活动的主体,我找了做互联网维权的律师沈芮咨询,她跟我说的话我特意录了音,整理出来是这样的:
“这种诱导式红包本质上是利用了人的损失厌恶心理,先给你一个接近提现门槛的初始金额,让你觉得已经花了时间不能白费,一步步诱导你看广告、交个人信息、拉人头,如果平台故意设置永远达不到的提现门槛,虚构可提现的事实,就已经涉嫌虚假宣传,情节严重的可能构成诈骗,但因为单个用户涉及的金额太小,大部分人不会花时间维权,平台的违法成本极低。”
我翻了翻几个活动的用户协议,藏在几十页协议里的条款写着,平台有权根据运营情况调整提现门槛、收回用户的红包额度,对活动的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也就是说,哪怕你真的凑够了15元,平台随便找个“账号异常”“违规操作”的理由,就能把你的额度清零,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永远差0.01元不是系统bug,是从活动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套路,就是为了让你多留一分钟,多看一条广告,多给平台赚一分钱。
为什么你总能刷到这种红包广告?
我特意翻了下自己手机里几个常用APP的广告设置,想搞明白为什么这种明摆着套路的红包,能铺天盖地出现在各个角落,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搜过相关内容被标签化了,后来问了身边好几个朋友,大家都碰到过一模一样的浮窗,有刚上大学的学生,有已经退休的长辈,连我那个平时只刷工作消息的同事,都在传文件的时候碰到过。
说白了还是因为赚钱,这种广告的转化率比普通商品广告高太多了——点一下就能领15块钱,对谁都有吸引力,尤其是平时对价格敏感、时间成本相对低的用户,点进去的概率更高,广告主愿意花钱投,平台愿意给流量,自然就到处都是,我试着点了几个弹窗里的“关闭广告”按钮,有一半以上的按钮点了根本关不掉,要么直接跳转到活动页,要么弹出“确定要放弃15元红包吗”的提示,字小得要凑到屏幕跟前才能看见“确认放弃”的按钮。
我把自己踩坑过程中碰到的风险点整理了个自测清单,碰到类似弹窗可以对着核对,中了两条以上就赶紧退。
| 碰到弹窗时的核对项 | 符合就赶紧退出 |
|---|---|
| 点进去初始红包超过10元 | 是/否 |
| 提现要求填身份证、银行卡号 | 是/否 |
| 看10条以上广告还没到门槛 | 是/否 |
| 要求邀请好友才能解锁额度 | 是/否 |
| 弹窗没有明确的APP主体名称 | 是/否 |
这几条都是我实打实踩过的点,没加虚头巴脑的提示,如果真的不小心填了信息、被扣了费,也别慌,可以按这几步处理:
- 第一时间关闭相关权限授权
- 在对应广告平台提交侵权投诉
- 涉及财产损失及时留存证据报警
- 向12315平台提交投诉线索
多半点了假关闭按钮的用户,都不是贪小便宜,只是手滑点错了一下,就被缠上半天,最安全的关闭方式从来不是点弹窗上的小叉,而是直接关闭APP进程,从后台清掉,别给弹窗任何跳转的机会。
免费领取15元红包常见问题
绝大多数普通用户拿不到全额15元,大部分人最后只能提现几毛甚至一分钱都拿不到。
- 初始红包多为虚拟额度,无法直接提现
- 后期任务门槛会无限抬高,永远差一点
- 部分账号会被判定异常,额度直接清零
正规平台的广告链接一般不会直接植入病毒,但会索要大量不必要的权限。
- 不随意授权通讯录、位置、麦克风权限
- 不点击链接里的自动下载安装提示
- 填信息前先确认活动主体是否正规
大概率会收到各类推销电话、垃圾短信,注意甄别不要透露更多信息就行。
不要点弹窗里的“关闭”“领取”按钮,很多假按钮点了反而会跳转。
晚上给我妈打视频的时候,我把这几天测的坑点一条一条讲给她听,反复说碰到红底的红包弹窗别乱点,刚说到不要随便填手机号,她突然举着手机凑到镜头前,屏幕上熟悉的红底亮得晃眼,问我“姑娘你看,这个我刚点开,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