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在整理读者投到后台的投诉邮件,翻到第三十七封的时候,停在来自河南新乡的读者小秦附的截图上,她前后花了12天在三个宣称能免费获得红包的APP上做任务,看了近千条广告,拉了老家两个表姐下载,最后连三块钱都没提出来。
说实话,我之前也点过这类广告,总觉得万一真能捡到点零花钱呢,真测了一圈才明白,别信那种点一下就弹几十上百现金的,普通人真能拿到手的免费红包大多块八毛,但凡要你拉人头、填隐私、凑层层叠叠提现门槛的,多半最后耗了时间什么都落不着。
那些喊你免费获得红包的广告,到底勾着你点什么?
我特意翻了近半个月刷到的三十多条喊你免费获得红包的信息流广告,台词几乎能背下来,要么是穿黄马甲的外卖员歇脚的时候点一下屏幕,直接弹出“68元现金已到账”的提示,配音配得特别真,连微信收款的提示音都和我平时听到的一模一样;要么是抱着孩子的宝妈趁娃睡着划两下手机,屏幕上直接跳出来“提现成功”的弹窗,数字大得恨不得占满半个屏幕。
大概翻了二十多页应用商店的评论,我发现大家都是被这类广告勾着下载的,有人评论说“本来想着蹲厕所的功夫赚个买菜钱,结果玩了半个月,买瓶矿泉水的钱都没提出来”,还有人说“广告里说点一下就给29块,我点了,结果给了29个金币,合下来不到一分钱”。
翻到中国消费者协会2024年3月发的《网络消费领域套路营销问题调查报告》,里面提到7%的受访者遇到过“红包提现难”类的营销套路,是所有网络消费套路里投诉量排前三的类型,查了一圈看到工信部2024年5月的通报,17款涉及虚假红包诱导下载的APP被点名要求整改,这些广告的套路其实特别直白:先给你看一个“不劳而获”的样本,让你觉得别人都能拿到,你点一下也能拿,等你真下载了,就掉进早就设好的流程里了。
对了,我测的时候还碰到一个更离谱的广告,演的是一个大爷在菜市场买菜,掏手机付钱的时候点了个红包,直接免单了,菜贩子还在旁边夸“你怎么这么会赚钱”,我顺着广告点进去下载了APP,新人页面确实显示给了88元红包,但是仔细看下面的小字,那88元是“满1000元可抵扣”的购物红包,连提现入口都找不到。
我实测7天,真拿到手的免费红包有多少?
为了算清这笔账,我专门找了应用商店里下载量排前10的、主打做任务领红包的APP,连续7天每天抽1小时做任务,就想看看真能免费获得红包的话,普通人不邀人、不额外投钱,上限到底是多少,我自己平时买个菜都要货比三家凑满减,对这种能白拿钱的事本来也有点好奇,不然也不会挤着下班之后的时间熬一周做这个测试。
中间有两次我看广告看到犯困,年糕跳上来踩了我一脚,差点把我攒了半小时才弹出来的金币领取窗口给关了,吓得我赶紧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那点金币虽然不值钱,但是攒了半小时要是没了,我还真有点心疼。
我把7天里每个平台的收益、门槛都记在了随身带的小账本上,每笔到账都截了微信和支付宝的收款图,整理出来是这样:
| 平台类型 | 新人显示红包金额 | 首次提现门槛 | 7天累计实际到账 | 单小时平均收益 |
|---|---|---|---|---|
| 资讯阅读类 | 88元 | 3元(新人专享) | 76元(可提现) | 39元 |
| 短视频刷看类 | 66元 | 3元(新人专享) | 92元(可提现) | 27元 |
| 休闲小游戏类 | 100元(满额可提) | 100元(无新人档) | 0元 | 0元 |
| 本地生活类 | 15元(到店红包) | 无门槛 | 5元(仅可抵扣消费) |
算下来,7天我花了整整7个小时,拿到的可直接支配的现金加起来只有68元,不够我楼下买个加肠的手抓饼,本地生活类的8.5元红包倒是无门槛,但是只能在指定的三家超市用,离我租的房子最近的一家也要坐三站公交,为了八块五毛钱跑一趟,公交钱都要花两块,实在不划算。
最坑的是那个休闲小游戏类的APP,刚注册的时候直接给我账户里打了98.5元的红包,说满100就能提现,我当时还觉得这平台真大方,结果玩了三天,攒到99.72元之后,不管我看多少条广告、过多少关,金币都不再往上涨了,我找在线客服问为什么收益停了,客服的自动回复弹得比谁都快:“金币发放为系统随机判定,不存在人为设置门槛,请您多多完成任务哦。”
我合租的室友佳宁之前也玩过同款凑100提现的游戏,她跟我说,她去年暑假攒了快一个月,差3分钱就能提的时候,平台直接给她弹了个“暑期活动已结束,账户活动余额将在24小时内清零”的通知,连个申诉入口都没找到。“我当时为了攒那点钱,上班摸鱼都在看广告,领导过来查岗我都没来得及切页面,被扣了50块全勤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亏。”
黑猫投诉上能看到不少用户反映部分平台15元、20元提现档位永远抢不到额度,甚至有黄牛兜售提现名额,之前看到过有老人因点这类红包链接泄露信息后遭遇诈骗的案例,金额都不算小,但因为线索零散,维权起来特别难。
免费红包的钱,从来不是白给的
很多人觉得点几下屏幕就能免费获得红包,是平台在撒钱做慈善,其实账根本不是这么算的,我翻到某互联网广告代理商2024年4月的公开招商资料,这类主打红包激励的APP,单用户每天的广告变现收入,在下沉市场能做到2-1.8元——你花半小时看广告,平台从广告主那把钱赚走,分给你的可能只有几分钱,甚至几厘钱。
之前跑互联网口认识的运营老方,去年从一家做这类红包APP的公司跳了槽,我约他在丰台科技园旁边的兰州拉面吃了碗面,他跟我唠了快一小时,说外界都以为这类平台是做慈善,其实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头里。
“哪有什么撒钱,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新人进来先给你个三毛钱的无门槛提现,就是为了让你信这个事是真的,等你盯着那个一百块的目标开始做任务,你每看一条30秒的广告,平台能从广告主那拿两到四毛,分给你的最多002元,就是两厘钱,等你快凑够一百的时候,系统直接给你把金币收益砍到万分之一,要么就让你拉新用户,拉一个给你涨五毛,拉不够就永远差那几分钱,你耗十天半个月,给平台刷了几百条广告,拉了好几个亲戚朋友下载,最后拿不到钱卸载了,平台早把广告费和拉新的钱赚够了。”
老方说,他之前待的那家公司,整个团队不到20个人,每个月靠广告和拉新分成就有近两百万的收入,成本主要就是给新用户发那三毛钱的提现,还有投信息流广告的钱,算下来净利润能到60%以上。“你以为你在赚平台的红包钱,其实平台是把你当成了看广告的工具人,你花的时间,你拉来的亲友,都是给平台赚的钱。”
我特意算了笔账,按照我实测的单小时0.3元左右的收益,我要是想靠这个赚够每个月1500块的房租,得每天花17个小时在上面看广告,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还不如周末去发两天传单,赚的都比这个多。
怎么算都不划算。
凑提现门槛的时候,你到底搭进去了什么?
很多人算免费获得红包的账,只算最后拿到手几块几毛,没算自己悄悄搭出去的东西,我翻到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2024年2月发布的《移动互联网应用安全风险报告》,里面提到有32款打着“领红包”旗号的APP,存在超范围收集个人通讯录、精确位置、相册权限的问题,甚至有部分APP会在后台偷偷读取用户的短信记录和安装应用列表。
我测的时候发现,有三个APP在我第一次点提现按钮的时候,直接弹出要求授权通讯录和位置的窗口,要是不同意,就根本点不开提现页面,有个APP更夸张,要提现必须填身份证号、刷脸实名认证,我翻了它的隐私政策,整整47页,里面写着平台可以将用户的个人信息共享给“合作的第三方伙伴”,至于第三方伙伴是谁,根本没列清楚。
我打12348法律援助热线咨询的时候,值班的律师跟我说,这类平台如果虚构提现事实,骗取用户点击广告、拉新用户,甚至超范围收集个人信息转卖,轻则构成消费欺诈,重则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但因为单个用户涉及的金额普遍很低,维权需要的时间、精力成本远高于能拿到的红包钱,很多人最后只能自认倒霉,卸载APP了事。
“之前接过一个咨询,当事人为了提100块的红包,填了自己的银行卡号和支付密码,结果半夜被转走了两千多,报警之后因为平台服务器在境外,钱追了大半年都没追回来。”律师在电话里跟我说,“为了块八毛的红包,把自己的身份证、银行卡、人脸信息都交出去,这个风险根本不是那点钱能覆盖的。”
踩的坑多了,我自己攒了个简单的自测清单,再碰到类似的广告,可以对着勾,中了两条以上就直接划走,别浪费时间:
| 自测问题 | 是/否 | 风险提示 |
|---|---|---|
| 广告显示单个红包金额超过10元 | 99%为虚假诱导,实际无法提现 | |
| 提现要求拉3个以上新用户注册 | 拉新后仍会设新门槛,难以完成 | |
| 要求授权通讯录/精确位置/相册权限 | 存在个人信息泄露、被骚扰的风险 | |
| 提现规则藏在三级页面的小字里 | 大概率有隐形扣款、余额清零条款 |
我之前把这个清单发给我爸妈,跟他们说再看到类似的红包广告,先对着看一遍,别随便点,我爸一开始还觉得我小题大做,说他之前在某短视频平台确实提过0.5元的红包,直到他上次点了个红包链接,被扣了20块的话费,才终于听进去,现在看到这类广告直接划走。
免费获得红包常见问题
有,但金额普遍很低,大多是几毛到几块的新人福利,不会有几十上百的“馅饼”。
- 正规平台新人红包多为0.3-3元,无隐形要求
- 超过10元的无门槛红包基本为营销噱头
- 到账后可直接提现至微信/支付宝才是真福利
可以通过正规投诉渠道反馈,但要做好拿不到钱的心理准备,毕竟单个用户涉及的金额普遍不高,维权成本不低。
- 保留广告截图、任务记录、客服对话等证据
- 向12315平台或属地通信管理局提交投诉
- 涉及信息泄露、金额诈骗的可直接报警
非正规平台的信息泄露风险极高,不要为了块八毛的钱随便授权敏感权限。
- 提现要求身份证+刷脸双重认证的要谨慎
- 不要点击非官方应用商店的红包下载链接
- 授权通讯录权限可能导致亲友被骚扰
不建议参与,这类活动大多会在拉完人之后设置新的提现门槛,最后钱没拿到还容易得罪亲友。
我昨天给发投诉邮件的小秦回了信,把整理的自测清单附在了附件里,今早打开邮箱看到她的回复,说她昨晚试着给之前玩的那款红包平台发了投诉邮件,到现在没收到任何回音,账户里那97.3元的余额,还安安静静躺在数字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