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起来的时候我正给年糕添猫粮,碗刚放到地上,我妈带着点慌的声音就从听筒里钻出来,说隔壁跳舞的阿姨给她推了好几个可以免费领红包软件,她攒了三天的“余额”,点提现的时候弹出来要拉十个新用户,她怕被骗又舍不得那显示的三百多块,特意打过来问。
说实话,我做了六年内容,接的相关读者投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类软件十有八九是把“领红包”当引流钩子,你盯着页面上跳来跳去的红包数字,人家盯着你看广告给平台赚的流量分成,真能无门槛提出来的钱,撑死了最开始那三毛钱,后面的数字全是画给你看的饼。
我花7天测了8款可以免费领红包软件,第一次提现只拿到3毛
找这8款可以免费领红包软件没费什么劲,我妈手机里的应用商店,搜“红包”两个字,前十个推荐里有六个都打着“看视频就能领”“无门槛提现”的标语,我特意找了个闲置的旧安卓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没插自己常用的电话卡,连了家里的公共wifi,从上周三开始挨个测。
最开始我还抱着“万一真能提”的心态,每个软件都严格跟着提示走,连签到都定了闹钟怕漏,记了满满两页账,整理出来是下面这样:
| 软件类型 | 宣传首次提现额 | 实际首次到账 | 需看广告总时长 | 后续最低提现门槛 |
|---|---|---|---|---|
| 短视频极速版类 | 15元 | 3元 | 120秒 | 15元(需连续签到10天) |
| 成语答题类 | 300元 | 3元 | 300秒 | 50元(需邀请3名新用户) |
| 模拟经营类 | 88元 | 27元 | 210秒 | 30元(需累计看广告1200分钟) |
| 猜歌答题类 | 66元 | 25元 | 270秒 | 20元(需集齐10个提现碎片) |
**实测8款软件的平均首次到账金额仅为0.28元**,和宣传里的“首次提几十”差了一百多倍,我把所有能点的提现按钮都点了一遍,除了那几毛零钱是秒到微信钱包,剩下所有大额档位的按钮,点进去要么是灰的,要么直接弹广告,哦对了,测到第五天的时候,我那个旧手机烫得能煎鸡蛋,后台偷偷跑了快2G的流量,查了半天才发现是几个软件在后台静默下载其他同类app,连个提示弹窗都没有。
测到第三天的时候我约了之前做应用投放的穗子吃麻辣烫,她去年从互联网公司离职,自己做短剧号,对这类流量玩法门清,她夹了一筷子宽粉,抬头跟我说了好长一段,我当时特意录了音,转出来原话是:
“你别觉得那上面显示的余额是真的,那就是个后台随便改的数字,最开始给你三毛钱,是行业里算过的获客成本——一个新用户只要留下来看三条广告,平台就能从广告主那拿差不多五毛钱,给你三毛,还净赚两毛,等你攒到十块二十块的时候,门槛就来了,要么让你拉人,要么让你凑所谓的‘提现碎片’,永远差0.01个碎片,你为了那点钱多看一条广告,平台就多赚一份钱,根本不会让你提走大额的。”
我当时听她算完,低头看了看测试手机里的余额,三个软件分别显示287.6元、162.3元、94.51元,加起来快五百五,够我交半个月合租的房租了,但实际上我提出来的钱加起来一共1.42元,还不够买瓶常温的矿泉水,剩下0.3元显示“三个工作日内到账”,我当时也没当回事,想着三毛钱而已,总不至于赖账。
提现页面永远差的那一分钱,到底卡在哪
很多人冲着“免费领红包”下了这类软件,最后卡壳的节点几乎一模一样:余额凑到了提现档位,点进去就弹出新要求,我翻到黑猫投诉2024年3月的公开投诉列表,涉及“红包提现不到账”的投诉里,近七成投诉的事由都是“前期无门槛,临近提现突然增加邀请好友、连续签到、集齐道具等要求”,类似的提现卡名额问题,在百度答题红包的15、20元档位投诉里也很常见。
我自己测那个成语答题类软件的时候,印象特别深,攒到299.99元的时候,页面弹出来个大红弹窗,写着“再答对一道成语题即可提现300元”,我特意选了道小学难度的,答对之后页面跳出来个撒花动画,显示“恭喜获得0.009元红包,还差0.001元即可提现”,之后每答对一道题,给的红包都是0.0001元,我算了算,要再答对一万道题才能凑够那一分钱,按每道题中间插30秒广告算,要不眠不休看83个小时的广告才能达标。**凑够300元提现额需要连续看超过80小时广告**,按北京最低时薪算,这些时间能赚快两千块,犯不上为了三百块熬坏眼睛。
我点了那个软件的在线客服,排队排了127个人,等了四十多分钟终于接上,客服的自动回复先弹出来:“亲,提现活动真实有效哦,只要完成页面显示的全部任务就可以提现呢~”我问为什么凑够了余额还要加新任务,对面半天回了一句:“活动规则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哦。”再发消息就显示“客服已离开会话”,连个输入框都灰了。
翻到中国消费者协会2023年11月发的赚钱类APP消费提示,里面特意提到,这类平台常用“高额回报”当诱饵,实际设置层层提现门槛,误导用户持续看广告、拉好友,之前也看到过有老人因为信了答题返现的由头,往里充钱解锁提现权限最后被骗的新闻,金额从几十到几千不等,网上流传着平台每条广告赚1-3毛的算账逻辑,我问了穗子,真实的分成比例没那么夸张,层层分润下来,平台拿到的其实没那么多,但架不住用户量大,只要有一成人愿意留下来看广告,就稳赚不赔。
那些真提到了几十块的人,拿的是什么钱
我本来以为所有人都只能提那几毛零钱,直到在我妈她们的广场舞群里,真看到有人晒出了50块的到账截图,说自己在某个可以免费领红包软件里赚了钱,我特意让我妈把那个人推给我,加了微信才知道,阿姨是那个软件的“社区团长”,拉一个新用户下载注册,平台给她8块钱的奖励,她拉了自己家老头、闺女、外甥,还有群里七个老姐妹,一共拉了11个人,才凑够那50块的提现门槛,算下来拉一个人赚四块多,剩下的全是她看了快二十个小时广告攒的金币换的。
阿姨给我发语音,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得意:“我哪知道什么拉新不拉新的,就说凑够人就能提钱,我把家里人都找遍了才凑够,眼睛都看酸了。”我问她之后还玩不玩,她说现在再拉人也不给奖励了,看一天广告也就赚个几分钱,已经卸了,她玩了快半个月可以免费领红包软件,算下来时薪不到两块钱,还不如她在小区门口捡纸壳子赚得多。
翻到工信部2024年第二季度发布的侵害用户权益APP通报,里面有3款打着领红包旗号的软件在列,问题集中在违规收集个人信息、强制推送广告、欺骗误导用户下载这几类,我查了下测试手机里的应用权限,这8个软件默认读取了我的设备识别码、应用列表、粗略位置信息,甚至有两个还默认开了读取已安装应用列表的权限——我当时没插电话卡,要是插了自己常用的卡,指不定会收到多少贷款、整形的骚扰电话。
说不上为什么,我当时看着权限列表里一排“允许”的开关,突然想起之前收到的一条诈骗短信,准确报出了我之前在某个小网站填的昵称,连我最近在看什么品类的快递都知道,这些信息怎么流出去的,其实多半就是这类不正规的小软件,在你盯着红包点“同意”的时候,悄悄把你的信息打包卖了,一份信息卖几毛钱,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算笔账:你盯着红包的时候,平台从你身上赚了多少
很多人觉得“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广告又不亏”,其实算笔账就知道,这类可以免费领红包软件的生意,从一开始就稳赚不赔,我平时买个菜都要货比三家记在记账本上,这几块钱的账我算得门清。
穗子给我报了2024年激励视频广告的真实报价,安卓端是每千次有效观看120块到180块不等,也就是你每认真看完一条30秒的广告,平台能赚一毛二到一毛八,而你看一条广告能拿到的金币,换算成人民币通常是3厘到5厘,也就是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块。**平台从单条广告获得的收益是用户所得的3倍以上**,你看100条广告,眼睛都看酸了,拿到的钱也就三、五毛,平台已经从广告主那拿了十几块。
这还不算拉新的钱,现在互联网行业的一个真实有效用户的获客成本,早就涨到了几十块钱一个,你帮平台拉一个家里的老人注册,对方可能连广告都不会看,平台给你八块十块的奖励,看起来你赚了,实际上平台省了大几十的投放费,转手就能把用户的流量再卖给广告主,赚得更多,至于那些永远凑不齐的碎片、永远差一天的签到,本质上就是把你困在APP里,让你多看一条是一条,多贡献一秒的观看时长,平台就多一份收入。
测到第七天我把软件全卸的时候,整理了几条判断标准,大家碰到了可以直接对照,不用浪费时间耗着:
| 序号 | 碰到以下情况直接卸载 |
|---|---|
| 1 | 宣传“无门槛日赚几十、躺平也赚钱” |
| 2 | 除0.3元档位外,其余提现按钮均为灰色 |
| 3 | 打开就索要通讯录、位置、通话权限 |
| 4 | 凑够余额后突然新增拉新、签到要求 |
| 5 | 找不到人工客服,只有自动回复套话 |
之前跑消协口认识的康律师,做了快十年维权案子,他在电话里跟我说,很多这类领红包的软件,运营主体都是注册资本十万以内的小公司,有的甚至连正规的ICP备案都没有,租个共享办公位就敢上线,等收割一波流量、赚够广告费就直接注销,用户就算想维权,都找不到准确的对接人,他说真碰到提现被卡的情况,不用花太多时间跟客服扯皮,走几个简单的渠道留个记录就行:
- 在下载的应用商店提交投诉,附相关截图
- 通过12315小程序提交主体信息投诉
- 涉及充值诈骗的直接到派出所报警
大概很多人会觉得,我不投钱进去,总不会亏吧?其实你花的时间、被收集的信息、被占用的注意力,都是成本,你以为自己在薅平台的羊毛,实际上从你下载软件点下“同意用户协议”的那一刻起,你已经成了平台卖给广告主的商品。
可以免费领红包软件常见问题
绝大多数这类软件都赚不到大额的钱,最多能拿到新手期的几毛福利,不要抱着“赚零花钱”的心态耗时间。
- 新手0.3元提现基本无门槛,到账率较高
- 10元以上档位多有隐藏门槛,很难提现
- 要求拉新提现的,拉够人也未必能到账
如果随意开放权限,很可能被过度收集个人信息,后续收到各类骚扰推送。
- 安装时拒绝通讯录、位置、存储等敏感权限
- 不要填写身份证、银行卡号等隐私信息
- 收到陌生骚扰电话、短信要及时拦截
小额收益没必要花太多精力维权,要是涉及充值诈骗一定要及时报警。
- 保留余额截图、提现失败录屏作为证据
- 可以通过12315、应用商店提交投诉
- 涉及资金损失的第一时间报警留存记录
很多这类软件都是“换皮”运营,赚一波广告费就下架,改个名字图标重新上线。
我晚上给我妈回电话,教她把那几个软件都卸了,把第三方应用安装权限给关了,刚挂电话翻测试手机的微信账单,发现之前提的1.72元里,有0.3元显示“待入账”,到现在已经过了72小时,还没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