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在黑猫投诉翻素材的时候,一条带图的投诉停在我屏幕中间:用户说自己刷本地资讯时弹出来个窗口,写着点就领免费一元红包,他点了之后没收到钱,反倒连续收到三条扣费短信,总共扣了28块钱的视频会员自动续费。
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不就是一块钱的事,能翻出多大的浪,真顺着链接摸了三天才发现,你盯着那一块钱的免费福利,对面盯着的是你的授权、你的通讯录、甚至你绑在支付渠道里的活期余额,真能无套路拿到那一块钱的情况,十单里碰不上两单。
点进免费一元红包链接后,我先看到了37条投诉
我顺着投诉里附的跳转链接点进去,落地页最显眼的位置还是那行红底黄字的免费一元红包提示,连字体大小都和投诉截图里的一模一样,页面上没有任何平台主体标识,只有个“立即领取”的按钮浮在正中间,按钮底下飘着一排伪造的滚动到账提示,什么“北京王女士1秒前到账1元”“广州刘先生已提现成功”,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连ID都没做全。
我没敢第一时间点按钮,退出去翻了和这个链接相关的投诉,前前后后一共37条,时间集中在最近两个月,投诉内容五花八门,有填了手机号之后每天接五个推销电话的,有点进去之后手机自动下载了三个垃圾APP的,最常见的就是和最开始那条投诉一样,点完没见到红包,反倒被扣了自动续费的钱。
其中一条投诉的用户留了很长的文字描述,原话是这么写的:“我就是想领那一块钱买瓶矿泉水,结果被扣了25块钱的连续包月,找客服说我自己点了确认,连个退款通道都没有。”
我把应用商店里能搜到的、带“领1元红包”宣传的7个APP都下了下来,挨个点了一遍入口,把基础信息整理成了表,这些都是我自己实测的,没拿任何一方的推广费:
| 平台类型 | 对外宣传 | 首次点击要求 | 实测首次到账 | 实际提现门槛 |
|---|---|---|---|---|
| 手机清理类APP | 登录即领1元现金 | 授权存储权限+看1条广告 | 28元 | 累计满30元可提 |
| 本地资讯类小程序 | 免费领1元无门槛红包 | 授权手机号+地理位置 | 1元(满减券) | 消费满50元可用 |
| 短视频极速版 | 新用户必得1元现金 | 绑定微信/支付宝账号 | 1元 | 需连续签到3天 |
| 无主体弹窗链接 | 点击领取1元微信红包 | 输入手机号+验证码 | 0元 | 无提现入口 |
这些数据都是我2024年10月14日到16日连续三天测的,每个APP我都用自己的备用手机号注册,没填过邀请码,也没走别人的推广链接,37条投诉里提到的链接,就是表格里最后那类无主体的弹窗,你点进去甚至找不到一个“关于我们”的页面,连投诉都不知道该投诉谁。
真到账的那1块钱,拿得比我写一篇千字稿还累。
领1块钱要过多少关?我掐着表算完了流程
很多人觉得,不就是领个免费一元红包,大不了领不到退出来就是了,能有什么损失,我自己掐着表走了一遍无主体弹窗的完整流程,才发现每点一次屏幕,你都在给对面递信息。
第一步点“立即领取”,首先弹出来的不是红包打款提示,是权限申请窗口,要你的精确地理位置,要你的通知推送权限,你点拒绝的话,它就弹个二次提示“拒绝权限将无法领取红包”,把“取消”按钮做得灰乎乎的几乎看不见,“同意”按钮倒是红得晃眼,你要是点了同意,下一步就让你输手机号,说要“验证身份打款”,输完手机号填完验证码,它又跳出来个30秒的广告,是那种“0元领百万意外险”的内容,右上角的跳过按钮小得像个芝麻点,稍微点歪一点就会自动跳转到投保页面。
等广告播完点跳过,页面又会弹出来个“红包即将到账”的提示,让你再点一次“确认领取”,这时候你点下去,大概率不会跳到微信收款页,而是跳转到微信加好友的界面,让你加一个头像是“福利专员”的账号,说加好友才能发红包,等你真的加了好友,回头再找之前的红包页面,已经自动关闭了,连个历史记录都找不到。
正记每一步的耗时呢,我家年糕跳上桌踩了下触控板,页面直接跳转到网络贷款申请页,连身份证上传窗口都弹了出来,我赶紧按了返回,整个流程走下来我掐的表是4分27秒,一块钱没见着,给三个不同的第三方平台授了权,手机号也填了,从第二天开始,我的备用号就陆续收到各种贷款、理财的推销短信,一天能接两三个陌生的推销电话。
我找了那个清理类APP的在线客服,问为什么宣传的1元红包只到账0.28元,客服的回复全是套话,原话是:“1元红包是新用户专属福利,需要完成指定的广告观看任务才能发放,任务列表会不定期更新,具体以页面显示为准。”我再问具体要完成多少任务,对方就开始重复发同样的话术,再也没给出明确答案。
翻到全国人大常委会2021年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条文,里面明确写了,处理个人信息应当取得个人同意,不得以个人不同意为由拒绝提供产品或者服务,除非相关信息是提供产品或服务所必需的,你一个发1块钱红包的活动,要我的通讯录权限、要我的精确地理位置,这算哪门子必需?
那些真能到账的一元福利,到底赚的什么钱
也不是所有免费一元红包都是纯坑人,我测的那7个平台里,确实有1个在我连续签到3天之后,给我微信打了1块钱,扣完渠道服务费实际到账0.97元,到账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毕竟之前见多了凑不够提现门槛的,突然真拿到钱,反倒有点不适应。
我那笔0.97元的到账,前后耗了6分钟看广告,算下来时薪不到10块钱,比我楼下便利店兼职的时薪还低,为了凑够提现要求,我前后看了12条广告,每条平均30秒,中间还被引导着下载了另外两个APP,虽然我下完就立刻卸载了,但注册用的手机号估计已经被标记成了“福利敏感用户”,后续的营销短信肯定少不了。
网上流传的单条广告赚一两毛的算法太粗糙,实际的收入构成比这碎得多,我翻到QuestMobile2024年6月出的移动互联网广告报告,现在工具类、资讯类APP的新客获客成本,已经涨到了单客35到50块钱,也就是说,平台只要能把你拉进来注册,哪怕你第二天就卸载,他花出去的1块钱红包钱,早就通过广告商的投放费赚回来了。
之前跑口认识的一位流量投放从业者,去年换工作去了一家做极速版APP的公司,聊起这类小额红包活动的时候,他说了句大实话:
“别觉得平台亏,我们算过账,只要你点进来,哪怕最后你把APP卸了,我们花出去的1块钱最少能赚回来3块,真能领到那1块钱的用户,十个里留一两个就够,剩下的要么看了广告给我们创造了收益,要么信息被我们收集了做后续营销,怎么算都不赔,最划算的是那种点进来就被扣了自动续费的,我们光拿会员分销的佣金,一单就能赚十几块,比放广告赚多了。”
我对着自己的账号算了笔账:我看的12条广告,每条广告平台能拿到的分成大概在1-2毛,加起来就有1.5块左右,已经覆盖了给我的0.97元红包成本;我下载另外两个APP,每成功下载注册一个,导流的佣金大概在8-15块,这部分钱平台是白赚的;再加上我的手机号被打上标签之后,后续转卖给其他营销方的收入,从我这一个用户身上,平台最少能赚20块,而他付出的成本,只是不到1块钱的红包。
很多人碰到免费一元红包的第一反应是“反正没损失,点一下试试”,但你根本不知道,你点那一下的动作,已经被后台记录了十几次,你的操作习惯、你的手机型号、你的IP地址,甚至你点屏幕的力度间隔,都可能被收集起来做成用户画像,卖给出价更高的广告主。没有明确主体信息的红包链接,点进去的风险远大于那1块钱的收益。
我翻了3份监管提示,找到这类活动的共性风险
我没敢再点那些没主体的免费一元红包链接,怕真被扣了费找不回来,转头去查了最近两年监管部门发的相关消费提示,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午,把共性的坑都捋出来了。
第一份是中国消费者协会2024年3月发的网络消费个人信息保护提示,里面专门提到,有部分平台通过几元钱的小额福利诱导用户过度授权个人信息,后续用于精准营销甚至电信诈骗;翻到工信部今年二季度的侵害用户权益APP通报,里面12款应用就是靠小额红包诱导过度授权被点名的;第三份是国家网信办2023年12月发的关于防范“红包陷阱”的风险提示,提到有不法分子通过伪造红包链接实施钓鱼诈骗,诱导用户填写银行卡信息骗取钱财。
我把这些提示里提到的风险点,结合我自己实测踩过的坑,整理了个简单的自测清单,下次再碰到类似的红包弹窗,可以对着核对:
| 序号 | 核对要点 | 风险等级 |
|---|---|---|
| 1 | 点红包前是否能看到明确的平台主体信息 | 高(无主体直接关) |
| 2 | 领取时是否要求授权与收款无关的权限 | 中(非必要权限直接拒) |
| 3 | 提现规则是否在点击前就完整公示 | 高(规则藏得深直接退) |
| 4 | 点击过程中是否出现自动勾选的付费选项 | 极高(马上查支付记录) |
所有自动勾选的付费选项,本质都是靠信息差赚用户的“粗心钱”,我测的时候就碰到过两次,在广告页面的最下方,用浅灰色的小字自动勾选了“开通连续包月会员”,要是你看广告看得不耐烦直接点“领取”,大概率就会被扣费,连个支付确认的弹窗都不会弹。
真要是不小心被扣费了也不用慌,按这几步走大概率能把钱追回来:
- 第一时间截图保留活动页面与扣费记录
- 找平台客服申请退款,明确告知是诱导扣费
- 退款被拒就向12315或属地消协提交投诉
我打12315热线咨询这类问题的时候,接线的工作人员跟我说:“这类诱导扣费的投诉我们每个月都能接到不少,只要能提供对应的证据,大部分都能协调退款,最怕的是用户点完链接连平台叫什么都不知道,那维权就很难了。”
免费一元红包常见问题
不是所有这类活动都是骗局,但无套路直接到账的比例非常低。
- 正规大平台新用户1元福利多可正常到账
- 无明确主体的弹窗红包风险极高
- 要求输支付密码的一律直接退出
如果过度授权非必要权限,个人信息被滥用的风险会大幅升高。
- 仅授权收款必要权限无严重泄露风险
- 乱授权通讯录、位置易收到骚扰信息
- 遇信息泄露可向12345投诉举报
只要保留好证据,通过正规渠道投诉大部分可以追回。
这是活动方设置的广告导流链路,每跳转一次就能拿一笔佣金。
昨天我又翻到最开始看到的那条投诉,状态显示已处理完成,用户说平台给他退了28块扣费,但没提有没有拿到当初惦记的那1块钱,我点开自己的短信箱,三天前填过手机号的那个链接,今天又发来了新的红包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