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对着后台攒了一周的读者留言翻到第三十七页,我顺手点开了浏览器侧边弹出来的窗口,明黄色的按钮上印着免费领取一元红包,字大得快溢出边框,我本来想直接点关闭,指尖顿了顿——上周刚有三个读者给我发截图,说自己点了类似的弹窗,钱没见着,手机里多了三个卸不干净的插件,还接了好几天推销电话。
说实话,我前后测了大半个月这类弹窗,能实打实拿到无门槛一块钱现金的概率,比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抽中“再来一瓶”还低,就算真的有零星到账的情况,你搭进去的时间、填出去的个人信息,价值早超过那一块钱的几百倍,更麻烦的是很多人点完才发现,后续的骚扰和隐形扣费,根本不是关个弹窗就能彻底解决的。
翻了27个跳转页,没见着那一块钱的影子
我顺着那个弹窗点进去的第一秒,就知道这次碰到的免费领取一元红包,和之前读者爆料的版本换汤不换药,页面上没有任何运营主体的标识,只有个转得飞快的进度圈,下面飘着一行行“XX用户1秒前成功到账1.00元”的滚动提示,我盯着看了三分钟,翻来覆去就是那七个重复的用户名,连ID后面的数字后缀都一模一样。
我点了那个比页面上其他字大两倍的“立即领取”按钮,页面没有跳转到提现页,反而先弹了一个全白的加载页,两秒后切到了一个信用卡办卡广告,右上角的“跳过”按钮是浅灰色的,我数着秒等了15秒,点跳过又切到了一个网贷APP的下载页,就这么来回跳,我数了数,前后一共切了27个页面,最后停在一个贷款APP的注册页,之前说的一块钱红包入口,彻底找不到了。
我顺着下载提示装了那个贷款APP,找在线客服问弹窗上的1元红包在哪,对面的自动回复弹得很快:“本平台未开展任何点击即领现金的活动,请您注意甄别非官方渠道的推广信息。”我把最开始的弹窗截图发过去,对面隔了三分钟回了一句:“推广素材由合作渠道提供,相关活动规则请咨询渠道方。”
合着出了问题,谁都不担责。
这半个月我攒了不同APP、浏览器、输入法弹出来的四个同类活动,挨个点完记了账,整理成下面的表:
| 出现场景 | 宣称领取门槛 | 实际跳转路径 | 最终到账情况 |
|---|---|---|---|
| 手机浏览器开屏 | 点击即领1元 | 跳3个广告页→下载贷款APP | 0元 |
| 免费小说APP章节间 | 看15秒广告领1元 | 看5段共120秒广告→拉2个好友 | 3元(满30元可提) |
| 输入法工具栏弹窗 | 填手机号领1元话费 | 填信息→跳转保险投保页 | 0元(收到3条营销短信) |
| 社区团购APP支付完成页 | 支付后抽1元红包 | 直接发放平台优惠券 | 1元(满20元可用,7天过期) |
测那个小说APP的活动时,我硬着头皮看完了五段总共两分钟的广告,内容从办信用卡到9.9元十包抽纸,再到仙侠游戏下载、整形医院推广,什么品类都有,看完最后一段广告我本来等着钱到账,结果页面弹出来个进度条,显示“当前提现进度1%,邀请2位新用户即可涨100%进度,立即提现”,我退出去看了下账户余额,躺着0.3元,提现门槛标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要攒够30元才能提,按这个进度,我得拉够五六十个好友,才能拿到那三十块钱,更别说最开始承诺的一块钱了。
我本来想着要是真能无门槛拿一块钱,攒着给年糕买个猫条也不错——上次凑单买的猫条平均下来一根才一块二,结果这一圈测下来,我手机里多了五个没什么用的APP,还接了两个问我要不要贷款的推销电话,算下来实在不划算。
为了拿这一块钱,你可能要交出多少信息?
很多人点免费领取一元红包的时候,根本没注意自己点“同意”的那个弹窗里,写了什么权限要求,我特意把每个跳转页的用户协议都拉到最下面翻了一遍,字小得要把手机贴到眼镜上才能看清,稍微划快一点就直接跳过了。
翻到2024年3月上海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发的一份网络消费陷阱提示,里面专门提了这类小额红包诱导的问题,有62%的同类推广会在用户点击后默认获取设备识别码、剪贴板内容,还有近三成会引导用户填写手机号、身份证号甚至银行卡信息,之前工信部通报过一批违规APP,里面就有藏这类诱导弹窗的,删的时候多留意点。
测输入法弹出的那个活动时,页面提示“输入手机号即可领取1元话费,10分钟内到账”,我特意用了之前办的、专门用来接注册验证的副号填的——对了,那个副号每个月月租才5块,就是为了对付这类要填手机号的活动,不然主号被推销电话占线,耽误接读者的线索可不行,填完手机号点提交,页面根本没跳转到话费充值页,直接切到了一个重疾险的投保界面,写着“首月0元,最高保障600万”,我退出来之后的三个小时里,那个副号接了三个保险推销电话,开口就问我是不是刚才在看重疾险产品,要给我介绍专属优惠。
我找之前认识的、在信息流广告行业做过三年运营的穗子聊了一下,她现在转去做正经品牌投放了,提到这类小额红包的套路,她的话比我测出来的内容直接多了:
“你以为那一块钱是平台给的福利?其实是广告主买流量的引子,用户点一次那个弹窗,渠道就有一笔进账,你要是填了手机号,一个有效线索渠道拿的钱是那一块钱的十多倍,你要是真下载了APP,渠道拿的提成能翻几十倍,那一块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给你,就是个钩子,钩的是你手里的个人信息,还有你后续可能花的钱。”
她喝了一口冰美式,说自己之前做这类素材的时候,团队会反复测试按钮的位置、颜色,就为了提高点击率,很多看起来“手滑才会点到”的设计,根本不是巧合,比如把关闭按钮做的半透明放在屏幕最角落,比如点屏幕空白处也会触发跳转,比如把“同意开通会员”的小字放在领取按钮的正下方,颜色调的和背景差不多,用户忙着点领钱,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同时签了什么协议。
我蹲了7天,只见到两个人真拿到了一元现金
测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差点放弃,总觉得所有免费领取一元红包的套路都是光说不练,直到在一个本地生活号的评论区,碰到两个说自己真拿到钱的用户,我挨个私信找过去聊,才知道他们拿到钱的情况,和弹窗上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第一个是个读大二的学生,说自己确实领到了一块钱无门槛现金,是在一个支付平台的官方活动中心看到的,点进去直接就到账支付余额了,没有看广告,也没有填额外信息,但那个活动只对从来没注册过平台小程序的新用户开放,他是用刚办的校园卡新注册的账号,才符合领取条件。“我之前也点过好多弹出来的领红包窗口,都没领到,这次是在APP首页的官方活动栏看到的,点了直接就到账了,也没让我填东西”,他给我发了到账的截图,确实是一块钱,交易备注写着“新用户注册福利”。
另一个是在小区门口开小卖部的老板,说自己是在平时进货的B2B平台上领的一块钱,领完才发现不是现金,是进货满1000元才能用的抵扣券,他上周刚好进了两箱矿泉水、三箱零食,凑够了一千块的单,才算把那一块钱用出去。“我本来以为是白给的现金,结果算下来为了花这一块,我多囤了两箱水,占了小半块货架地方,这两天天凉,水卖的慢,还不知道要放到什么时候”,他在电话里笑,说自己以后再看到这种领钱的弹窗,肯定先看清楚规则再点。
翻到黑猫投诉平台2024年1-6月的公开投诉信息,涉及这类小额红包诱导的投诉有1200多条,近七成投诉指向“虚假宣传”,剩下的多是点完之后收到持续骚扰、甚至被自动开通包月扣费服务,有个高中生给我发过他的投诉截图,他用妈妈的旧手机上网课的时候弹出来红包窗口,点了一下没看到下面的浅灰色小字“开通连续包月视频会员即可领取1元红包”,结果连续扣了三个月的9元包月会员费,他妈妈查话费账单的时候才发现,找平台客服退款,对方说用户自己点了同意协议,最后只退了最近一个月的费用。
等外卖的间隙我又碰到过一个免费领取一元红包的窗口,这次我没点领取,直接找页面上的关闭按钮,第一次点到了按钮旁边的热区,直接跳转到了一个游戏下载页,我退回去再点,才终于把弹窗关掉,说不上为什么,那一瞬间我甚至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中招——按钮做的那么大,关闭键藏的那么深,赶时间或者没戴眼镜的时候,真的很容易点错。
那些藏在按钮下面的坑,比你想的藏得深
我把所有测试过的免费领取一元红包页面都截了图,放在一起对比才发现,这些页面的设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有的“立即领取”按钮都是饱和度极高的明黄色或者大红色,放在屏幕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所有的“关闭”按钮都做的特别小,要么在屏幕最角落,要么是半透明的浅灰色,稍微不注意就会点到跳转区域;所有的滚动到账提示都是循环播放的假数据,根本没有真实用户在领钱。
我把自己踩过的坑整理了个简单的核对清单,下次再碰到类似弹窗,可以对着看一眼:
| 看到弹窗先核对这几点 | 踩坑信号 |
|---|---|
| 看运营主体 | 页面无任何公司标识、客服入口 |
| 看领取规则 | 只写“点击即领”,不提提现门槛 |
| 看权限申请 | 点进去立刻要通讯录、位置权限 |
| 看按钮位置 | 关闭键极小,点空白处也会跳转 |
要是真的手快点了这类弹窗,也不用太慌,按几步操作就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 立刻关闭跳转页面,不要填任何个人信息
- 检查应用列表,卸载自动下载的陌生APP
- 查看手机订阅服务,关掉陌生自动扣费项
- 如果收到骚扰电话,直接标记拦截即可
我之前跑法制线的时候认识的孟律师告诉我,这类弹窗宣传“点击即领1元”但实际设置各种隐形门槛、甚至诱导用户开通付费服务的,已经涉嫌虚假宣传,如果因为点击弹窗造成了个人信息泄露或者财产损失,用户可以保留截图、跳转记录等证据,向12315或者网信部门投诉,只是维权的时间成本算下来,早就超过那一块钱的价值了,大多数人碰到这种事,最多也就是骂一句骗子,然后把APP卸了了事,很少有人会真的花时间追讨。
那个社区团购APP里领到的1元满减券,我最后还是没用出去,我本来想第二天买菜的时候用,点进去才发现,券的使用范围限定在指定的几款商品里,那些商品的标价比平时贵两块多,算下来用了1元券,反而比平时正常买还多花一块多,我索性就没买,等我过了一周再想起来看的时候,那张券已经过期自动清零了,从头到尾,我没从这些活动里拿到过一毛钱可自由支配的现金。
大概很多人都是抱着“反正点一下也没损失,万一真领到了呢”的心态点的弹窗,毕竟一块钱不多,买个打火机、凑个单减个零也好,但就是这种“没损失”的心态,反而让自己成了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流量的用户。
免费领取一元红包常见问题
也不全是,正规平台的官方新用户活动确实可能有1元奖励,但大多不会以乱弹弹窗的形式推广。
- 官方活动一般会明确标注运营主体
- 无门槛现金会直接到账平台余额
- 需要拉人、填敏感信息的一律多留心
只要不随便填银行卡密码、验证码,一般不会直接被盗刷,但可能被持续骚扰。
- 不在陌生页面填身份证、银行卡信息
- 不随便点弹窗里的“同意协议”按钮
- 收到不明验证码直接删掉,不要回复
可以根据弹窗跳转的实际主体,找对应监管渠道反馈。
- 保留弹窗截图、跳转记录作为证据
- 涉及虚假宣传可向12315平台投诉
- 涉及信息泄露可向网信部门举报
晚上给我妈打视频,特意把整理的避坑清单念给她听,说再碰到弹出来的领钱窗口别乱点,她哦了两声,举着手机给我看屏幕:“刚弹出来一个,说能领一块,我正准备点呢。”我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明黄色按钮,话还没说出口,那头传来指尖点到屏幕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