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我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擦手上的麻辣烫油星,备用机屏幕突然弹出来个晃眼的红框,手指误触的瞬间就跳了页——就是最近刷到好几次的智能答题红包入口,屏幕中央转了两圈加载圈,跳出来三道特别简单的常识题。
说实话,我本来没打算花这么久测这东西,毕竟做了六年媒体,这类“点链接领钱”的套路见得太多,架不住后台连着三天收到读者留言,说自己爸妈抱着手机答了半个月题,一分钱没提出来,还接了一堆诈骗电话,我前后耗了12天测了7个不同渠道的入口,真能落到我账户里的钱加起来才1.17元,还不够我那天买麻辣烫加份鱼豆腐的钱。
你刷到的智能答题红包入口,根本不是同一个
我最开始找智能答题红包入口的时候,以为所有入口跳的都是同一款产品,直到我拿自己的工作机、备用机,还有合租室友换下来的老人机凑了三台设备同时点,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自己的主力机是用了三年的安卓机,平时刷短视频多,点信息流里的弹窗跳的APP叫“答题快赚”,初始红包显示98.72元;备用机是我专门用来测各类互联网产品的苹果机,平时很少刷信息流,点同一个广告位跳的APP叫“全民答题宝”,初始红包96.31元;室友那台老人机平时只用来接打电话连WiFi,连短视频APP都没装,从WiFi连接成功页的弹窗点进去,APP名字叫“答题领现金”,初始红包99.15元。
我反复退出去重进了好几次,有时候弹出来的APP名字还会变,但是里面的答题界面、红包跳动的动画、甚至客服对话框的自动回复话术,都长得一模一样,我找其中一个客服问,为什么不同入口跳的APP名字不一样,对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说“我们是同一家公司旗下的不同产品哦,活动都是真实有效的”,再问别的,就开始重复那套“凑够门槛即可提现”的车轱辘话,再也不接别的话茬。
我把三台设备点过的21次不同入口的信息整理了下,剔除掉跳转到同一个APP的重复链接,剩下的有效记录是这样的:
| 入口来源渠道 | 跳转后的APP名称 | 显示初始红包金额 | 首次可提现金额 | 首次打开申请的权限 |
|---|---|---|---|---|
| 短视频信息流弹窗 | 答题快赚 | 72元 | 3元 | 存储、剪切板、设备信息 |
| 家族群转发链接 | 全民答题宝 | 31元 | 28元 | 位置、相册、通讯录 |
| 公共WiFi连接成功页 | 答题领现金 | 15元 | 3元 | 设备信息、位置、应用列表 |
| 清理类APP开屏广告 | 开心答人 | 48元 | 29元 | 通讯录、短信、存储 |
我特意去正规手机应用商店搜了这四个APP的名字,一个都搜不到,所有下载链接都是从弹窗、转发页直接跳转的,点下载的时候手机还会弹“未知来源应用,可能存在风险”的提示。
点进去之后,真能拿到一百块吗
很多人点进智能答题红包入口,都是被开头那三道题的简单程度骗了,我第一次答题的时候,屏幕上跳出来的三道题分别是“中国的首都是哪里”“水在多少摄氏度会结冰”“一周有几天”,我手指点了三下,总共花了不到8秒,屏幕上的红包数字“哐当”跳了一下,从0直接变成98.72元,下面一行小字闪着金光:“差1.28元即可提现100元,无门槛秒到账。”
那瞬间我甚至晃了下神,想着难道这次真的碰上撒钱的了?
然后我开始盯着进度条做任务,第一次新手任务给了0.01元,余额变成98.73,提示“再答5道题可得0.3元红包”,我赶紧答了5道,还是不用动脑子的常识题,答完之后红包加了0.02元,余额98.75,这时候弹出来个窗口,说“看30秒视频广告,可领0.5元大额红包”,我想着反正刚吃完饭歇着,就看了,广告是个卖9.9元老花镜的,30秒结束后,账户加了0.03元,余额98.78。
就这么答了三天,每天花40分钟在上面,答了快300道题,看了差不多60条广告,中间还弹出来好几次让我把链接转发到家族群,说转发一次得1元红包,我没转,最后账户余额停在98.91元,离100元还差1.09元,这时候我发现不对了,最开始答一道题能给0.01元,后来答10道题才给0.01元,再往后,答完20道题,红包金额动都不动,弹出来一行字“今日答题奖励已达上限,请明天再来”。
我前后耗了快三周,每天下班就蹲在那答题,一开始差1块2的时候,答一道题给1分,后来差3毛,答十道题才给1厘,我算过,按那个速度,我要凑够100块得答到明年,中间弹出来好几次让我填身份证号,说要核实身份防洗钱,我没敢填,之前填了手机号,现在每天能接到三个贷款推销电话。
这段话是我翻公开投诉平台的时候看到的,用户id叫“凉白开不加糖”,投诉时间是2024年10月12日,距离我开始测试刚好4天。
翻到中国消费者协会2024年6月公开的一份网络消费红包套路舆情分析,里面提到这类答题红包的提现门槛设置,本质上就是利用了人们的“损失厌恶”心理——你已经花了这么多时间答了这么多题,总舍不得差那几块钱就放弃,于是就会接着看广告、拉好友,给平台免费赚流量费,之前看到有人算过平台每条广告赚1-3毛的算账逻辑,我没逐笔核对,但我这三天看了60条广告,拿到手的累计红包才0.19元,算下来平台从我这赚的广告费,怎么着也比给我的红包多十几倍。
我测到第7天的时候,四个APP里的最高余额也才99.03元,离100元的门槛永远差一块钱左右,不管我答多少题、看多少广告,那个数字就像钉在屏幕上一样,最多动个0.01元,转头就会弹出个新的任务要求,要么让我拉三个新用户,要么让我填身份证号完成“实名验证”。
之前看到过老人被这类答题返现骗钱的新闻,我当时特意存了个提醒,想着回头给我爸妈说,结果测到一半的时候,我妈给我发了个家族群里转的链接,问我这个是不是真的能领钱,我当时赶紧给她回了条语音,让她别点。
找这类入口时,你悄悄交出去的权限
我一开始没把权限问题当回事,直到点进第三个智能答题红包入口,屏幕直接弹出来“允许读取通讯录”的申请,我才反应过来去翻备用机的权限记录,备用机是我去年花800块买的,专门用来测这类小众APP,平时除了系统自带的应用,什么软件都没装,权限管理里的记录干干净净。
我翻了下过去12天的权限申请日志,从这些答题红包入口下载的4个APP,一共弹出来21次权限申请,其中有7次是申请读取通讯录,5次申请精确位置,4次申请读取相册和存储,剩下的是要读剪切板、应用列表和短信记录,我正翻权限记录呢,我家橘猫年糕跳上书桌,肉垫正好按在“始终允许”的按钮上,我赶紧把手机抢过来,差点就让它把读取短信的权限给点了——这要是点了,我之前存在短信里的快递地址、支付验证码说不定就被读走了。
哦对了,我中间还碰到过一次弹出来让我输手机号领验证码,说要发提现码,我输了个专门用来接垃圾短信的小号,之后两天那个号接了7条贷款广告短信。
我把这几天踩坑遇到的共性风险点整理成了个核对表,大家以后碰到类似的入口可以对着比:
| 核对维度 | 碰到以下情况赶紧退 |
|---|---|
| 初始红包金额 | 打开就给90元以上,离提现门槛差5元内 |
| 权限申请 | 强制要求开通讯录、位置、短信等敏感权限 |
| 奖励节奏 | 越接近提现门槛,单次答题给的红包越小 |
| 任务要求 | 后期要求拉好友、填身份证银行卡信息 |
| 广告设置 | 每答2-3题就弹不可跳过的30秒以上广告 |
我找了之前跑政法口认识的一个做互联网合规的律师,问她这种权限申请是不是合规,她给我回了好长一段语音,说很多这类做答题红包的小APP,根本没有按照《个人信息保护法》的要求做合规备案,你点了“同意授权”,它就能在后台偷偷收集你的联系人信息、浏览记录、位置轨迹,这些信息打包卖给广告商或者诈骗团伙,一条就能卖几毛钱。这些躲在弹窗里的APP,根本没打算让你凑够100元提现门槛,你费劲巴拉答一下午题赚的三毛钱,还不够它卖你半条个人信息赚的多,她在语音最后这么说。
翻到工信部2024年第三季度通报的侵害用户权益APP名单,里面有7款都是这类答题红包类应用,主要问题就是违规收集个人信息、欺骗误导用户点击提现按钮。
如果真的因为点这类链接被扣了费或者遇到信息泄露,维权的时候记得按这几步来:
- 第一时间截图留存广告、扣费、聊天记录
- 先联系支付渠道关闭免密支付申请退款
- 协商不成找12315或属地网信部门投诉
为什么你找不到别人说的“大额红包入口”
测到第10天的时候,我开始好奇,为什么评论区总有人说自己找对了智能答题红包入口,十分钟就提了五十块、一百块,我特意翻了二十多条相关短视频的评论区,那些说“找到入口赚了大钱”的评论,后面要么跟着一堆“求入口”的楼中楼,要么就是留着一串看不懂的暗号,说“戳我主页拿内部通道”。
我顺着其中三个留了暗号的账号点进去,主页里全是一模一样的引流话术,点他们留的链接,跳转到的还是我之前测过的那几个答题APP,初始红包依然是98块多,根本没有什么五十块的大额红包,之前翻投诉平台的时候看到过有用户说提现有内部名额要花钱买,我没核实到具体证据,大家别信就行。
我约了之前的同事,现在在一家公司做信息流投放,在楼下便利店喝了瓶冰可乐,她听我问这个,笑了半天,说:“哪有什么专属大额入口啊,那些评论都是花钱雇人发的引流素材,你看到的提现截图全是P的,你要是真顺着他的链接点进去下载APP,他就能拿5到10块钱的拉新提成,你能不能提到钱他根本不管。”
她还给我算了笔账,一个投放账号一天发三条视频,买一千条引流评论,只要能拉来两百个下载用户,就能赚回成本还能倒赚一笔,根本不用管用户能不能提现,我这才反应过来,你在应用商店搜不到这些APP根本不是巧合,正规应用商店审核严,这类套路APP根本上不了架,只能躲在各种弹窗链接里,靠雇人发评论、发假截图引流。所谓的“内部大额入口”,本质上就是拉新的幌子,你想找的是大额红包,人家想赚的是你的拉新提成和个人信息。
我试着在其中一个APP里找注销账号的入口,翻了十分钟都没找到,找客服问怎么注销,客服又开始重复那套“活动真实有效”的车轱辘话,根本不接注销的话茬,我查了下这几个APP的开发主体,都是注册资本100万以下的小公司,注册地址要么在某个商住两用的公寓楼里,要么根本查不到具体的办公地点。
智能答题红包入口常见问题
如果不小心点了授权也别慌,先把权限关了再卸载软件,后续接到推销电话直接挂断就行,别顺着对方的话透露更多信息。
- 第一时间关闭APP的通讯录、位置等敏感权限
- 不要填写身份证、银行卡号等隐私信息
- 遭遇诈骗及时留存聊天、截图证据报警
我前后测了12天没找到,目前正规平台的答题活动红包,大多是几毛到几块的小额,不会一上来就给近百元的高额奖励。
- 正规活动不会一开始就给90元以上的初始红包
- 正规提现不需要拉人头、索要敏感信息
- 凡是要求先交钱解锁提现的全是骗局
如果乱点同意了免密支付协议,确实有被扣费的风险,下载这类未知来源APP前一定要看清楚权限申请。
- 不要给未知来源APP开免密支付权限
- 发现异常扣费第一时间联系支付渠道冻结
- 留存证据可向12315或网信部门投诉
晚上给我妈打视频,把这十几天测出来的坑一条条讲给她听,反复叮嘱她别乱点群里和弹窗里的红包链接,刚挂电话,手机弹出来条支付通知,三天前申请的0.3元提现到账了,而四个答题APP账户里合计394.36元的待提现余额,至今还卡在“差1元左右可提现”的进度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