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应用商店里全民答题王红包版的详情页翻到第三屏的时候,我正把年糕掉在键盘上的猫毛捻成小团——上周记账的时候发现这个月的通勤超支了47块2,正琢磨着找几个不费时间的小活动补点零花。
说实话,这类打着答题赚零花钱旗号的APP我前前后后测过不下十个,没有一个能顺顺当当把宣传里的“百元大红包”提出来,这个也不例外,你盯着的是那几毛几块的红包,人家盯着的是你看广告的时间和手机里的权限,真要想靠它赚个买菜钱,算下来时薪连两块钱都不到。
答一道题赚5块?我连着三天蹲点算实际收益
下载全民答题王红包版的过程比我想的顺,应用商店里它的安装包不到40M,评论区前排全是晒提现截图的,头像清一色是带花的中老年用户头像,为了避免被这个APP套走信息,我测试前特意做了几手准备:
- 用专门的副卡手机号注册账号
- 所有非必要权限申请全部点拒绝
- 不绑定微信、支付宝等支付账户
- 单独建个备忘录记每笔收益变动
整套操作下来,就算它想爬我的个人信息,也拿不到什么有效内容,哦对了,我那个副卡是之前办宽带送的,专门用来收各种验证码,平时根本不用来联系熟人,就算被卖了号码也不心疼。
刚注册进去,屏幕中央先弹出来个闪着金光的红包,拆开显示66.88元新人奖励,下面用小字标着“满0.3元即可提现”,第一题是“中国的首都是哪里?”,选北京,答对了,弹出来“恭喜获得3.88元现金红包”;第二题“1+1等于几?”,选2,又到账2.57元,才两分钟,账户余额就跳到了73.33元,离宣传里“满80元提现”的档位只差6块多。
穗子凑过来瞅了一眼说:“我妈前俩月也玩这个,答了快俩礼拜,最后一分钱没提出来,还把手机搞的卡的不行,天天弹广告。”
我当时还觉得她妈可能是没找对提现入口,直到答完第十题,情况突然变了,前10道题的奖励从最开始的3.88元一路降到0.12元,10题答完余额停在79.63元,差3毛7就能到80元的线,这时候屏幕上弹出来个提示:“今日现金奖励已达上限,看15秒广告可额外获得3次答题机会”。
这还只是第一道坎。
我点了“看广告”,15秒的广告是卖中老年健步鞋的,不能跳过,看完之后给了3次答题机会,结果这三道题,答对之后再也没给过现金,每次只给10个金币,规则里写着10000个金币才能兑换1元钱,算下来,这三道题一共给了30个金币,折合人民币0.003元,答完之后余额涨到79.633元——哦不对,APP里只显示到分,所以账面上还是79.63元,跟没涨一样。
我把这三天记的账整理了下,跟它详情页写的宣传语对了对,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这些数字全是我一笔一笔记在备忘录里的,没有掺水。
| 规则维度 | 应用商店宣传内容 | 实测实际情况 | 累计耗时 |
|---|---|---|---|
| 单题奖励 | 答对1题最高得5元现金 | 前10题单题0.1-3.8元,后续单题约0.0001元 | 前10题耗时2分钟 |
| 提现门槛 | 3元无门槛秒到账 | 3元提现需连续登录7天、答对500题 | 达成需约12小时 |
| 广告频次 | 无强制广告,不干扰答题 | 每答2题触发1次15-60秒广告,不可跳过 | 广告占总耗时72% |
| 到账路径 | 微信/支付宝实时到账 | 满足条件后需邀请3名新用户助力 | 邀请环节无时限说明 |
翻到黑猫投诉平台2024年6月的公开投诉列表,搜这个APP的名字有217条投诉,近九成都是说提现门槛层层加码、虚假宣传,一个IP属地在山东的用户留了大段投诉内容,字里行间都带着急:
“一开始说满30就能提,我攒到29.97的时候,就再也不给现金红包了,全是金币,好不容易攒够30,又说我账号异常,要邀请5个从来没下载过的好友,我拉了我老伴和我儿子闺女,凑了4个,还差一个,又说邀请的好友必须连续登录3天才算数,等我凑够5个,又弹出个提示说我有作弊嫌疑,直接把我账号里的余额清零了。”
之前看到工信部2024年第二季度通报的侵害用户权益APP名单里,有三款同类型答题赚红包应用,存在强制、频繁、过度索取权限的问题,之前也看到过同类答题平台在15元、20元提现档位设置名额限制的投诉,大多集中在黑猫投诉平台。
攒够钱却提不出来?那些藏在细则里的隐形门槛
在全民答题王红包版里攒钱的过程,像在走一个永远到不了出口的迷宫,你眼看着离终点线只剩几十米,跑过去才发现前面又多了一堵墙,我特意把用户协议和隐私政策翻到最后,字小的要把屏幕贴到眼镜上才能看清,里面藏了好多你点“同意”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的条款。
我花了快两个小时,看了八十多条广告,中间还因为广告自动跳转到购物APP退出来两次,终于把余额凑到了80.02元,那时候我眼睛都有点花,想着终于能提了,点下提现按钮的瞬间,弹出来的不是到账提示,是个新的弹窗:“为防止恶意刷奖励,80元档位提现需用户等级达到30级”。
我翻了十分钟,才在“我的”页面最底部找到藏得很深的“成长体系”入口,点进去看等级规则:1级到10级,每答10道题升一级;11级到20级,每答100道题升一级;21级到30级,每答1000道题升一级,我当时的等级是12级,算下来要升到30级,还得答10980道题,按每道题配30秒广告算,得花91.5个小时,才能凑够升级要求。
按行业公开的信息流广告分成标准,平台每条有效广告播放能赚1-3毛,也就是说,我花九十多个小时看广告,能给平台创造两三千块的广告收入,最后能不能拿到那80块还不一定。
我点进在线客服入口,排队排了12分钟才接上人工,我问“为什么之前答题页面从来没提过提现需要等级要求?”,先弹出来的是自动回复:“亲,活动规则在活动页面有明确公示哦,您可以仔细阅读活动细则~”,我再追问公示入口在哪里,等了五分钟,客服回了一句:“亲,等级要求是为了保障真实用户的权益哦,祝您答题愉快。”然后对话窗口就自动关闭了,再点进去就得重新排队。
翻到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2024年2月发布的第53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里面提到我国60岁及以上网民占比达15.6%,其中超过四成曾接触过“看视频/答题赚红包”类应用,之前也看到过不少老人被答题返现套路诈骗的案例,多是点了广告里的虚假链接遭受损失,我想起我妈在保定老家,之前也给我发过类似的链接,说隔壁阿姨答题赚了五块钱,我当时让她别玩,她还觉得我小题大做。
看广告赚的钱,最后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我在全民答题王红包版里待的这三天,算下来一共看了217条广告,最长的一条有60秒,是个网络贷款产品的广告,最短的15秒,是几块钱包邮的洗碗布广告,我特意记了下这些广告的类型,卖中老年保健品、健步鞋的占了近四成,其次是网络贷款、低价电商、其他同类赚钱APP,几乎没有什么正经大品牌的广告。
这些广告当然不是白放的,广告主按播放量给平台付钱,用户每看一条,平台就能拿到一笔分成,至于给用户的那点红包,连分成的零头都不到,你以为你在答题赚平台的钱,其实平台是买你的时间看广告,你赚的那几分几毛,本质上是平台卖你注意力给的一点“辛苦费”,还得跨过无数门槛才能拿到。
我特意在应用商店核对了两次开发者信息,确认下载的是官方版本的全民答题王红包版,不是蹭名字的山寨软件,翻到企查查2024年5月的公开信息,这个APP的开发主体是一家注册在海南的网络科技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参保人数只有3个人,2023年因为发布虚假广告被当地市场监管部门罚过2万块钱。
我之前因为别的消费维权选题,加过北京一家长期做互联网消费者权益案子的律师赵嵘,我给他发消息问这种隐形门槛算不算虚假宣传,他隔了半天回我:“如果平台在宣传时刻意隐瞒提现的附加条件,只突出‘0.3元提现’‘答题赚百元’的内容,就涉嫌构成虚假宣传,消费者可以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但难点在于,这类平台的用户协议往往写得非常模糊,而且规则随时可以后台修改,消费者很难留存当初的宣传证据,很多人嫌麻烦,最后就直接卸载自认倒霉了。”
评论区里有个IP属地在河北的用户,离我老家保定不到一百公里,他留的评论有二十多个赞:“我老伴玩这个玩了快一个月,眼睛都熬红了,就为了攒那100块钱,结果最后让拉20个好友,我们老两口哪认识那么多玩智能手机的人啊,最后直接给删了。”
我自己算了笔账,这三天我每天花大概两个小时在这个APP上,总共6个小时,账户里的余额现在是82.37元,那个一开始宣传的0.3元无门槛提现入口,我注册后第四天再找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翻了半天才看到一行小字,说“0.3元新人专属福利仅限注册后3天内领取”,我第三天忙着赶稿子忘了点,福利直接过期清零了。
点同意之前,你可能已经交出去了这些权限
注册全民答题王红包版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所有弹出的权限申请我都点了“拒绝”,包括读取通讯录、获取位置、访问相册、读取应用列表,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在第二天收到了两条其他同类赚钱APP的推广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七八糟的虚拟号码,内容跟我在这个APP里看到的广告话术几乎一模一样。
翻它的隐私政策,里面写得很“坦诚”:如果用户授权,平台可以收集设备标识符、精确位置信息、应用安装列表、浏览记录,甚至可以在用户未主动触发的情况下,唤起其他第三方应用,我那天晚上给年糕喂罐头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突然自己亮了,跳转到了一个购物APP的健步鞋商品页——就是我下午在答题间隙看过的那条广告里的产品。
大概是因为我没给全权限,这种自动跳转只出现过两次,要是当初安装的时候手快点了“全部允许”,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广告直接弹到我手机桌面上,我把这类APP常见的权限套路整理成了个简单的核对表,要是你手机里也装了类似的,可以对着查一查。
| 自测项 | 风险等级 | 对应处理方式 |
|---|---|---|
| 申请读取通讯录/通话记录权限 | 高 | 直接拒绝,必要时卸载 |
| 提现要求邀请多名新用户助力 | 中高 | 及时止损,不要拉亲友入坑 |
| 广告无法跳过、自动跳转其他APP | 中 | 关闭后台弹出界面权限 |
| 规则频繁变动、客服无有效回应 | 中 | 留存截图向12315投诉 |
说不上为什么,我翻评论区的时候发现,给这个APP打五星好评的账号,几乎都只评论过这一个应用,评论内容翻来覆去就是“真的能提现”“到账很快”,连标点符号都差不了多少,而打一星的用户,说的话都跟那个山东的投诉用户差不多,攒钱快到门槛的时候就被各种条件卡着,最后要么拉不到人提不出来,要么直接被判定账号异常清零。
全民答题王红包版常见问题
基本不可能,绝大多数用户最多只能拿到初期几毛到几块钱的小额奖励,宣传里的几十上百块大额提现基本都设置了普通人难以达成的隐形门槛。
- 初期0.3元提现多有3天左右时限要求
- 30元以上档位需等级、邀请好友等条件
- 账号判定“异常”会直接清零账户余额
如果随意开放非必要权限,确实存在个人信息被过度收集甚至违规流转的风险。
- 注册时拒绝通讯录、位置、相册等权限
- 不要随意填写身份证、银行卡等敏感信息
- 收到陌生推广短信可直接拉黑并退订
可以留存好宣传截图、账户余额记录、客服对话等证据,通过12315平台或属地市场监管部门投诉。
这类APP会在使用过程中频繁加载长广告、后台唤起其他应用,占用大量手机运行内存,配置较低的手机会明显变卡。
我昨天临睡前又点进去看了一眼,账户里那82.37元还静静躺在那里,离30级的提现要求还差9872道题,刚要退出来,弹出来个新提示,说“再看1个广告,必得1元现金”,我盯着按钮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了返回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