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黑猫投诉的时候刷到一条1月23日的投诉,河北唐山的一个用户说自己熬了7个晚上刷新春答题红包,凑到99.7元之后,平台突然跳出来要拉20个新用户才能提剩下的3毛,差一分都不行,投诉配了三张截图,有一张是他的账户余额页面,数字停在99.7,旁边的“立即提现”按钮是灰的,下面浮着一行半透明的提示字。
说实话我本来以为这就是每年春节都有的老套营销,真蹲了10天测了8个平台的同类活动才发现,今年的坑比往年藏得深多了,没有什么躺赚的红包,你盯着那几块钱福利的时候,人家算的是你看广告的时长、填的信息、拉来的新用户价值。
凑到99元之后,新春答题红包的门槛才刚露出来
我最先测的就是投诉里提到的那款休闲小游戏里挂的新春答题红包,最开始的题简单到离谱,什么“春节贴春联的传统起源于哪个朝代”“十二生肖里排第一的是啥”,点一下选项就给红包,第一次答完5道题,账户直接到账18.6元,页面上用红底黄字标着“满100元即可微信提现,秒到账”,我当时还记在记账本上,想着要是真能提,刚好够买两袋年糕爱吃的冻干。
最开始的进度快得超出预期,每答完一组题,红包弹出来都是几块钱的金额,最少的也有五毛,我每天下班回家刷20分钟,第三天的时候账户余额已经到了97.2元,算着再刷两天就能凑够100,结果从那天开始,每答对一道题只给1分钱,到第五天直接降到单题奖励最低0.001元,也就是一厘钱,我以为是自己手机卡了,退出去重进还是一样,找在线客服问,自动回复弹得飞快:“活动真实有效,用户可通过完成答题、浏览指定商品、邀请好友等方式加速提现进度。”
我翻了活动规则最底下的小字,字体比蚂蚁还小,不放大根本看不清,一行灰字写着“红包金额进度由系统根据用户行为动态调整,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合着规则全是人家定的,你攒多少钱全看系统心情,我又下了其他7个应用商店下载量过亿、带同类活动的APP,从休闲游戏到短视频、工具软件、电商平台都有,连续测了10天,整理出来的实际门槛和宣传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 平台类型 | 初始到账红包 | 标称提现门槛 | 实测额外要求 |
|---|---|---|---|
| 休闲小游戏类 | 6元 | 满100元提现 | 95元后每轮得0.001元,需拉15个新用户 |
| 短视频类 | 3元 | 满30元提现 | 5元后需连续签到20天,每天看40条广告 |
| 工具类APP | 9元 | 满10元提现 | 8元后需绑定银行卡并授权通讯录 |
| 电商类 | 5元 | 满20元提现 | 19元后需下单3笔满10元的商品 |
8个平台里,我只提出来过3块钱,是其中一个短视频平台的新人无门槛红包,提交提现申请后确实秒到了微信钱包,剩下的所有大额档位,我一个都没提出来,全卡在差几毛到几块的位置,不是要拉人就是要连续签到,还有的直接弹出来要我填身份证号实名认证。
答一道题赚3厘,刷答题福利的时间账算得过来吗
算时间账之前我特意记了时,刷这类答题福利根本不是点一下选答案那么简单,每道题答完必弹30秒到60秒的广告,跳都跳不掉,右上角的跳过按钮要等广告播完一半才会亮,有时候点跳过还会误触下载链接,后台偷偷开始装其他APP,我掐着表算过,一道题连读题、选答案、等广告跳过,平均要花45秒,在进度卡住之后,每道题固定给0.003元。
算下来一个小时能答80道题,折合时薪0.24元,连坐一趟公交的钱都不够。
算下来时薪0.24元。
我当时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愣了半天,之前总觉得碎片时间刷一刷不亏,真把时间折成钱才发现,这点钱连买瓶矿泉水都不够,我合租的室友去年春节也刷过类似的活动,她当时在家休年假,没事就抱着手机答题,我跟她聊起这事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煮泡面,听见我提直接笑出了声:“我去年春节在家没事干刷了整三天,眼睛都看花了,最后差两毛提不出来,气得我直接把APP删了,早知道这功夫我给我妈织个围巾都织完半条了。”
那些广告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有0元领酱香酒的,有9.9元充100元话费的,还有点进去直接跳转到网贷页面的,说最低额度五万,当天就能到账,我看着都悬,之前工信部通报违规APP的时候,也有几款做这类活动的应用因为过度索权被点名,有一次看广告看到一半,年糕跳上来踩了我手机屏幕一下,直接跳转到了贷款申请页面,弹出来要我填身份证号和银行卡信息,我赶紧退出来,后背都有点发凉,翻投诉的时候也看到有用户提百度答题红包15元、20元档位提现名额灰掉的问题,套路逻辑大同小异,之前看到过有老人因为信了这类答题返现广告被骗走数千元的公开通报,套路并不新鲜,就是先给点小甜头,再一步步诱导你投钱、填信息。
说起来我之前在地铁上碰到过一个阿姨,举着手机挨个请人帮忙扫码,说就差一个人就能提200块的答题红包,我帮她点了一下才发现要下载新APP注册,还要授权读取通讯录,赶紧退了出来,也不知道她最后凑够人数没有。
拉新、看广告、要权限,平台在新春答题红包里赚的比你想的多
很多人觉得平台撒钱做新春答题红包是赔本赚吆喝,我翻了某头部短视频平台2023年春节营销活动的公开复盘材料,根本不是这么回事,2023年他们做类似答题领红包活动的时候,单用户日均看广告时长达到了78分钟,每千次广告展示的收益是120元,算下来平台从每个用户每天身上能赚9块多,而发给用户的红包平均下来一个人不到8毛钱,网上有人算过平台每条广告赚1-3毛的账,和我翻到的公开数据基本吻合。
我找了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广告运营的穗子聊了快一个小时,她前两年亲自跑过好几场春节红包活动的投放,说这里面的门道门儿清:
“别觉得你拿个块八毛的是占了平台便宜,这类活动的模型算得比谁都精,最开始给你十几块的大红包,是把你钩住,利用的就是人‘舍不得之前花的时间’的心理,等你凑到快能提现的时候,就把给你的红包金额压到几厘,你不想之前的时间白费,就会主动去看广告、拉朋友,你拉来一个新用户,平台给渠道的单用户拉新成本约20元,给你发5毛红包就换一个新用户,这笔账怎么算都赚,还有你授权的那些通讯录、位置、存储权限,后面做用户画像、精准推广告,都是能变现的,你以为你拿的是红包,其实你自己才是平台卖的商品。”
我测的时候碰到过最离谱的一个平台,在我答到98元的时候,弹出来一个“一键提现加速”的按钮,点了之后直接跳转到权限申请页,要我授权读取已安装应用列表、读取短信记录,我点了“拒绝”,之后整整10道题,一分钱都没给我,系统提示“账号活跃度不足,请提升权限后参与活动”,我退出去看了下这个APP的权限说明,读取短信是为了“验证用户身份”,读取已安装应用列表是为了“给用户推荐更合适的广告”,合着我不给看短信、不给看我装了什么APP,连答题拿一厘钱的资格都没有。
我查了一圈,找到中消协2024年1月29日发的春节消费提示,里面专门点了这类以“满额提现”为噱头的活动,提醒消费者不要为了小额福利泄露个人信息,还有位做消费者维权的律师公开发过答复,原话是:“如果平台在活动宣传时刻意隐瞒提现附加条件,以‘满额即提’为噱头诱导用户投入时间、个人信息甚至金钱,就涉嫌虚假宣传,消费者是可以要求平台兑现承诺的。”
但真要维权的话,花的时间和精力根本不是那几十块红包能覆盖的——你要找平台主体信息,要截图保存证据,要填投诉单,还要等平台审核回复,来回折腾大半个月,就算最后要回来了,时薪可能还不如我答题赚的那两毛四。
踩了8个坑之后,我整理了一份答题领红包避坑自测清单
测到第10天的时候,我8个平台的新春答题红包没有一个成功提现到100元档位的,最多的一个提了3块钱,还是最开始的新人无门槛红包,剩下的全卡在差几毛的位置,我身边有不少朋友往年都栽在过新春答题红包的套路里,总觉得“就差一点了放弃可惜”,结果越陷越深,花了时间还拿不到钱,我把这10天踩坑总结出来的信号整理成了一张自测表,碰到类似活动可以对着核对,中了两条以上就可以直接退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 自测问题 | 踩坑信号 |
|---|---|
| 初始红包是否超过10元 | 大概率后续会把单题奖励压到1厘以下 |
| 提现前是否要求授权敏感权限 | 通讯录/位置/身份证授权直接退 |
| 进度90%后是否要求拉新 | 拉新人数无上限,永远差1人 |
| 广告是否无法跳过 | 单广告超60秒的时间成本完全划不来 |
真遇到诱导分享、虚假宣传的情况,也可以走正规渠道反馈,别吃哑巴亏,但也别为了几块钱耗太多精力:
- 在12315小程序提交主体公司投诉
- 向应用商店提交活动虚假宣传举报
- 在互联网信息服务投诉平台提交反馈
中消协2024年1月29日发的春节消费提示里,专门点了这类以“满额提现”为噱头的新春答题红包活动,提醒消费者不要为了小额福利泄露个人信息,其实说白了,春节期间平台发点福利搞活动很正常,但如果从一开始就藏着掖着,把门槛埋在几十页规则的最底下,靠着“差一点就提现”的心理钩着人看广告、拉新、给权限,那这福利不要也罢,我之前总觉得“来都来了”,差一点就凑够了放弃可惜,这次测完才想明白,及时止损才是最划算的,不然你为了那几分钱耗进去的时间,本来可以用来干好多更有意思的事。
关于这类答题红包的常见问题
绝大多数情况下很难提到大额档位,只有最开始的小额新人红包有机会到账。
- 100元档位进度95%后单题奖励不足1厘
- 多数会附加拉新、下单、签到等隐形要求
- 新人3元以内无门槛红包实测可到账
如果乱授权权限、乱填信息,确实存在信息泄露的风险。
- 不要授权通讯录、位置、存储等敏感权限
- 广告页不要随便填身份证、银行卡信息
- 不要点击广告里的不明贷款、理财链接
大概率不能,很多用户拉完十几位好友后,还是会差最后0.01元无法提现。
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投诉反馈,但整体维权性价比不高。
昨晚我又刷到最开始那条唐山用户的投诉,平台的官方回复还挂在最下面,说活动真实有效,请耐心完成任务,他两小时前刚更了追评,说自己又拉了三个老家的亲戚注册,进度条停在99.92元,离提现还差8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