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手机屏幕数了三遍提现页面的数字,32元,这是我花了7天,换了8个答题可以领红包的软件,扣掉所有拉新抵扣、新人福利过期清零的部分,实打实提到微信钱包的总金额,年糕还踩了我放在桌上的记账本,把那页记着答题时长的数字踩了个浅棕色的猫爪印。
说实话,没测试之前我也以为,就算赚不到广告里拍的几十上百,攒点买瓶矿泉水的钱总没问题,真蹲了一周踩完所有坑才发现,你盯着那点几毛的红包算收益,人家从产品上线第一天,盯着的就是你的时间、你的手机权限,还有你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列表。
答题可以领红包的软件,广告里的几十块到底能不能拿到
我最先下的那几个答题可以领红包的软件,开屏广告全是差不多的套路——穿家居服的阿姨举着手机,说自己答了三道题就提了50块,连当天的买菜钱都赚出来了,我当时特意记了下广告里的话术,没有“最高可得”“概率获得”那种晃眼睛的小字,说的是“答一题就发钱,满0.3元秒到账”。
第一个下载的是成语答题类的,刚点进去,新人福利的弹窗直接盖满整个屏幕,显示我获得了68.88元的新人红包,离70元的提现门槛只差1.12元,我当时还在心里算了下,按一道题给5毛钱算,答个两三道就能凑够提现,结果真开始答题才发现不对,最开始的5道题,每道题确实给1块多的红包,答完5道账户余额就到了69.73元,再往后,每道题的红包金额开始跳崖式往下跌,从5毛降到2毛,再降到5分、2分,等我答到第87道题的时候,每答对一道,账户里只多0.001元。
我找在线客服问为什么红包金额突然变了,弹出来的自动回复写得理直气壮:“红包金额根据用户活跃度随机发放,不存在固定数值”,我再追问怎么才能提高红包金额,对话框直接跳转到拉新页面,写着“邀请一位好友助力可获得3元大额红包”。
那些题简单到离谱,有一次我连续答了15道题,全是“中国的首都是哪里”“水在多少度结冰”这种常识题,每道题给的答题时间有15秒,我两秒就能选对,剩下的13秒就盯着屏幕等红包弹窗跳出来,然后弹窗里必然夹着一条30秒的广告,跳过按钮小到几乎点不到,好几次我点跳过都直接跳转到了购物软件的商品页,退出来要费半天劲,那些飘在页面顶部的几十元新人红包,就像挂在磨前面的胡萝卜,你走一步,它就往前挪一点,永远差那么一点够不着。
翻到中国消费者协会2023年11月发的消费提示,里面专门点过这类以答题、走路、看视频为噱头的赚钱类应用,近六成存在提现门槛设置模糊、虚假承诺高额回报的问题,我把这7天测过的8个软件里,应用商店下载量排前四的整理了个表,数据都是我自己一笔一笔记在记账本上的,没掺广告里的虚数:
| 软件类型 | 新人初始红包(元) | 标称最低提现(元) | 实际首次可提现(元) | 到账耗时 |
|---|---|---|---|---|
| 成语答题类 | 88 | 3 | 3(仅新人一次) | 2小时17分 |
| 常识答题类 | 36 | 3 | 0(触发“异常行为”限制) | 未到账 |
| 驾照答题类 | 92 | 30 | 0(未授权通讯录被取消资格) | 未到账 |
| 百科答题类 | 17 | 50 | 02(连续签到7天解锁) | 秒到 |
要是想凑够软件里标称的70元提现额,按后期每答一道题给0.001元算,得答1120道题,每道题附带一条30秒广告,光看广告就得9个多小时,还不算中间误触点进下载链接、弹出来的实名认证页面耽误的时间,之前一起跑过发布会的同行穗子现在在做信息流广告优化,我跟她吐槽这套路太坑,她给我回了好长一段语音:
“你真以为广告主是来做慈善的?这类答题可以领红包的软件,单用户的获客成本才3块钱,你要是真能轻轻松松提走50,他们赔得连服务器租金都交不起,给你看的那些几十块的新人红包,就是个挂在页面上的数字,后台想改多少改多少,等你快凑够提现数的时候,要么给你弹‘账号异常存在作弊行为’,要么把每道题的收益调到几厘,耗到你自己嫌麻烦主动卸载。”
我当时差点就信了广告里说的“日赚几十”,看到这段才反应过来,合着我花时间答题看广告,在人家后台就是个被算好了成本的流量数据。
攒钱快到提现线时,那些藏在小字里的门槛
最开始测的时候,我以为只要攒够页面上标着的提现数字,就能顺顺当当把钱提出来,直到第三个驾照答题类的软件,我攒到29.97元,离30元的门槛只差3分钱的时候,页面突然弹出来一个我之前从来没见过的规则提示。
提示上写着,用户需连续30天每天答对50道题,中间断签一天则所有余额清零,且每天的答题任务中,至少有10道题需要看完完整广告才能解锁作答,我退回去翻用户协议,拉到第三大条第七小条才看到一行灰字,说平台“有权根据运营策略调整提现规则,调整后将在页面不显著位置公示,用户继续使用即视为同意”。
我当时差点就点了“确认授权”。
因为弹完规则没两秒,页面又跳出来一个权限申请窗口,说为了防止恶意刷红包,需要授权通讯录、读取短信权限才能继续答题,要是点拒绝,之前攒的29.97元会被视为“用户主动放弃福利”直接清零,我犹豫了大概半分钟,点了拒绝,再退回去看余额,果然直接变成了0.01元,旁边飘着一行小字:“用户未完成安全验证,福利已收回”。
翻到黑猫投诉上2024年第一季度的相关投诉,有超过1.2万条都是关于答题赚钱类软件的提现纠纷,连大家熟悉的百度答题红包,也有不少用户反映15元、20元档位长期显示提现名额已满,翻到评论区顶在最前面的一条,是个用了半个月的用户留的:“攒了半个月攒到49.8,突然说我账号作弊,钱全没了,浪费时间”,下面有两百多条回复,全是说自己碰到了一样的情况。
我翻了翻手机里的屏幕使用时间记录,这7天我在这8个软件上总共花了9小时57分钟,算下来平均时薪不到3分钱,连楼下便利店卖的一颗水果糖都买不到,之前看到有人算过这类平台每条广告能赚1-3毛,我没细核,但我算自己的账,看30条广告才能提3分钱,合着我看半小时广告,平台赚的钱是我拿到的一百多倍。
答100道题赚的钱,还抵不上你被拿走的信息值钱
我测到第五天的时候,突然开始接到各种陌生的推销电话,有问我要不要报成人自考的,有问我要不要领免费交通意外险的,还有推荐低息贷款的,最多的时候一上午接了4个,我平时很少在陌生平台留手机号,想来想去,就是前一天在那个常识答题类软件上填了手机号做“实名认证”——当时页面说不填手机号就没法提现,我想着反正也没绑银行卡,填就填了。
查了一圈工信部2024年2月通报的侵害用户权益APP名单,3款同类型答题领红包软件赫然在列,问题全是超范围收集个人信息,之前因为别的选题加过一位做互联网维权的孟律师,我给她发消息问这种情况算不算侵权,她隔了半小时回我,语气见怪不怪:
“很多这类软件要的权限根本没必要,一个答题软件,要你的通讯录、短信、精准位置干嘛?说白了就是把收集到的个人信息打包卖给下游的推销、诈骗团伙,一条信息几毛钱,量大了比你看广告给他们赚的钱还多,你看着答一道题给你发了几分钱红包,实际上你把自己的手机号、通讯录、设备识别码全交出去了,后面接到推销电话甚至诈骗电话都不奇怪。”
我特意去手机权限管理里翻了下这几个软件的申请记录,有个成语答题类的软件,一打开就要读取我的通话记录、读取我的短信内容、还要获取我的精准位置,我要是点拒绝,直接就退到手机桌面,根本进不去答题页面,更离谱的是有个软件,还要求获取我的摄像头和麦克风权限,我实在想不通,答个选择题为什么要开摄像头。
我把这一周踩过的坑整理成了个简单的自测清单,下次再碰到类似软件,对着勾一遍就知道要不要留:
| 自测项 | 踩坑信号 |
|---|---|
| 开屏宣传 | 承诺无门槛提几十上百元,无风险提示 |
| 权限申请 | 强制索要通讯录、短信、位置等无关权限 |
| 提现规则 | 临近提现额时突然新增签到、拉新要求 |
| 广告设置 | 每答1-2题就强制播放30秒以上广告 |
拉新拉到亲友群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测到第六天的时候,有个软件弹出来“邀请3个好友即可直接提现20元”的提示,我当时差几毛钱就能凑够10块钱的提现档,鬼使神差点了分享按钮,转发键按下去的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我这是要把坑往自己亲友群里带啊,赶紧点了取消。
我妈刚好在这时候从保定老家给我发微信,说她广场舞群里有人发类似的答题领红包链接,点进去能领鸡蛋,问我靠不靠谱,我赶紧跟她说别点,之前看到过老人被答题返现诈骗的新闻,金额从几百到几万都有,我可不想因为自己这点小便宜,把家里人拖进来。
我后来翻了下应用商店的评论,好多人说自己当初就是信了答题可以领红包的软件的宣传,拉了十几个好友最后还是没提出来,有人甚至把自己七十多岁的爷爷奶奶都拉来注册,最后老人被软件里弹出来的保健品广告骗走了两千多块,说白了,答题可以领红包的软件从设计之初,就没打算让普通用户拿走大额红包,拉新才是他们的核心目的——你拉来一个新用户,平台给你3块钱的“红包额度”,但这个额度只能看不能提,你得再拉更多人,才能解锁下一个提现档位,跟之前的拼单砍价套路没什么本质区别。
真要是不小心下了这类软件,别想着先赚回那几毛再卸载,按这几步操作完直接删就行:
- 先在权限管理里关掉所有非必要授权
- 把能提的小额零钱提完,别贪大额
- 解绑所有已绑定的支付、实名信息
- 卸载后清理残留安装包和缓存文件
答题可以领红包的软件常见问题
能赚到一点零钱,但基本都是几分几毛的金额,远达不到广告宣传的几十上百元。
- 首次0.3元提现大多真实,仅新用户可享一次
- 大额提现普遍设置隐形门槛,极难达成
- 需要看大量广告,平均时薪不足一毛钱
有风险,尤其是强制索要无关权限的软件,很可能违规收集用户信息流转牟利。
- 拒绝授权通讯录、短信、通话记录等权限
- 不要随意填写身份证号、银行卡号等信息
- 不要点击软件内弹出的陌生中奖、贷款链接
可以通过12315、应用商店投诉渠道反馈,但因为涉及金额普遍很低,维权的时间成本远高于能追回的钱。
我晚上把记了7天的测试便签理好,总共到账的0.32元还躺在微信零钱包里,突然弹出来一条应用商店推送,是个刚上线的新软件,宣传语写着“答题无套路,红包随时提”,我盯着推送看了两秒没点下载,蹲下去捡年糕扒到地上的便签,纸角刚好写着“待测第9款”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