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在黑猫投诉翻帖子,看到一条来自保定的投诉——是我老家同区的一位何阿姨,说自己攒了20天的有奖答题红包,差0.01元就能提300块,点了三天提现按钮,最后弹出个“账号异常”的提示,半毛钱没拿到,点进她的主页看,前前后后发了12条投诉追更,每条都附了余额截图,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说实话我前后测了快半个月市面上7款打着同类旗号的APP,结论说出来没什么新鲜的:你能拿到的钱最多也就三块五块,那些标着几百块提现门槛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提出来,中间搭进去的时间、看的广告、被拿走的个人信息,算下来比那点红包贵多了。
攒到299.99元之后,有奖答题红包的提现门槛开始“长脚”
我最先测的那款有奖答题红包,是应用商店评论区里被吐槽最多的一款,下载完打开,首页最显眼的位置飘着“答10题提300元”的红字,注册流程简单到反常,只用输个手机号收个验证码,连密码都不用设,刚进首页就弹出个288元的新人签到红包,直接打进了我的账户余额。
一开始给的奖励确实大方,每道题都是特别简单的常识题,中国的首都是哪里”“1+1等于几”,答完一道题,屏幕上就撒一波金币,换算成现金有1块多,最多的一道题给了3.72元,我算了算,按这个速度,答个四五道题就能凑够300,花不了十分钟,中间年糕跳上桌踩了下屏幕,直接跳转到一个小额贷款的申请页,我赶紧按了返回,连退三步才回到答题界面。
答到第7题的时候,余额跳到了296.4元,我当时还挺开心,觉得这钱赚得比写稿容易,结果从第8题开始,单题奖励直接断崖式下跌,从1块多降到1毛,再降到1分,等我答到第127题的时候,余额终于到了299.99元,我当时盯着余额数了三遍,299.99,差一分钱,就差一分钱就能提300,结果点提现,没反应,再点,弹出个小窗口,说我还需要邀请5位从未注册过的新用户,才能解锁剩余的提现进度。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没看全规则,翻了三遍用户协议,之前的宣传页上明明白白写着“无门槛、不邀请、答对就提”,协议里却用小五号字写着“平台有权根据运营情况调整提现规则,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找在线客服问,排队排了12分钟才接上,我把余额截图、宣传页截图发过去,等了五分钟收到一段自动回复:“用户您好,提现需完成当前页面显示的全部任务,任务进度以系统实时判定为准,无人工干预通道。”
等我好不容易拉着我爸用他的手机号注册完,凑够了5个邀请名额,再点提现,又弹出新的提示:需要连续登录30天,每天至少答20道题,期间不能中断,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所有标注300元、500元高额提现的答题类软件,从你下载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让你凑够提现门槛。第一次提的那0.3元新人福利,不过是引你接着耗时间的饵。
我随手把第一笔到账的0.3元记在冰箱上的收支本里,毕竟积少成多,平时买个葱蒜也能用上,算下来那天我在这个软件上耗了整整两个小时,看了快80条30秒以上的广告,最后实际拿到手的就三毛钱,合着一小时赚一毛五,还不够我买瓶矿泉水。
翻完300条用户评论,没人拿到过百元答题提现
为了确认不是我账号被特殊对待,我把应用商店、黑猫投诉上关于有奖答题红包的帖子翻了快300条,时间跨度从去年12月到今年4月,不少人都是被短视频平台的广告勾着下载的有奖答题红包,广告里的人举着手机展示到账记录,说不用拉人不用看广告,答对五道题就能提几十上百块。
300条评论翻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自己拿到过100元以上的提现,最多的一个人攒了299.998元,差0.002元就能提300,按当时单题0.0001元的奖励算,他还需要再答20道题,可平台忽然把他的账号判定为“违规操作”,余额直接清零了,有个学生说自己为了凑提现门槛,拉了全班20多个同学注册,最后还是差0.003元,一气之下把软件卸载了。
我一开始就是看广告说不用拉人,答对题就给钱,想着平时接孩子放学在门口等的功夫答两道,攒点钱给我孙子买个文具,结果越往后钱越少,有时候看一分钟广告才给0.001元,我眼睛都看花了,最后差那一分钱,我拉了我家老头、我姑娘、我外甥三个新用户,还是没凑够,说我用了外挂,我连智能手机都玩不利索,哪会什么外挂啊。
这是我后来通过投诉平台留的联系方式加上何阿姨,她给我发的一大段语音转成的文字,她今年62岁,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类赚钱软件,就是接孩子的时候听别的家长说答题能换钱,才跟着下载的,为了凑那300块,她每天把孩子送进学校就坐在路边答题,坐得腰都疼了,最后啥也没捞着。
这些数是我从4月10号到4月22号连续13天测出来的,每笔到账我都记在冰箱上贴的记账本里,没到账的那笔我存了三次截图怕丢。
| 测试产品 | 首次提现门槛 | 实测首次到账 | 300元档附加要求 | 使用时广告占比 |
|---|---|---|---|---|
| 答题赚钱宝 | 3元 | 3元 | 邀请35位新用户 | 78% |
| 全民答答乐 | 3元 | 3元 | 连续登录45天 | 72% |
| 答题赢红包 | 1元 | 0(审核失败) | 上传身份证+银行卡 | 85% |
| 开心答人 | 5元 | 5元 | 累计看2000条广告 | 69% |
翻到中消协2023年11月发的《网络消费领域个人信息保护消费提示》,里面专门提到,部分“赚钱类”APP通过小额福利诱导用户长时间停留、过度授权个人信息,本质是靠流量变现盈利,之前工信部通报过一批违规收集个人信息的应用,其中就有3款同类答题软件,各地公安公众号也发过预警,有老人因为沉迷这类答题返现,被诱导点了钓鱼链接被骗走钱,对了,翻投诉帖的时候也看到,百度答题红包的15元、20元提现档位常年显示灰色名额不足,相关投诉有上百条。
看一条广告平台赚多少?红包钱连流量零头都算不上
300条评论翻下来我发现,所有这类软件的共同点就是广告多,有时候点错一个按钮,直接就跳转到下载页或者贷款申请页,有一次我想点“下一题”,按钮位置忽然跳成了广告跳转键,直接给我下载了一个交友软件,删了半天都没删干净。
穗子是我之前在媒体活动上认识的朋友,之前在一家移动广告联盟做了三年运营,现在自己出来做短视频投放,她听我说完这半个月的测试经历,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这类APP根本不靠用户答题赚钱,核心就是卖广告流量,用户每看一条广告,平台能拿到的分成比发给你的红包多几十倍。”之前网上流传的平台每条广告赚1-3毛的算账逻辑,其实算的还是保守数字,她接触过的同类答题软件,单用户每看一条广告,平台能拿到5毛到1块的分成,发给用户的奖励往往不到1分钱。
算笔账就懂了,一个用户如果每天在软件上待2个小时,按每30秒一条广告算,一天能看240条广告,平台一天就能从这个用户身上赚100多块,而发给用户的红包,可能连5毛钱都不到。你以为自己在赚平台的红包,其实平台是把你当成了按件计费的流量商品。
测到第10天的时候,我那个专门用来注册软件的备用手机号,大概接到了3个贷款推销、2个理财课的电话,还有一个问我要不要买低价海景房的,这个手机号我之前只用来收快递验证码,从来没在其他平台留过,接到这些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手机号信息已经被共享给第三方广告商了,我翻了下其中一款软件的权限申请,一打开就要通讯录、位置、相册、麦克风权限,要是不给,直接就退不进答题页面。
查了一圈应用商店里同类软件的下载量,加起来有快上亿次,就算只有1%的用户会留下来看广告,平台赚的钱都不是小数目,那些几毛钱的提现,不过是买你时间和信息的成本,便宜得很。
踩坑维权的成本,比你攒的红包多得多
不少人玩有奖答题红包攒了几十上百块提不出来,第一反应是找客服、找投诉渠道,我特意走了一遍完整的投诉流程,最先找的是平台在线客服,排队排了12分钟才接上,我把自己的余额截图、提现失败的截图发过去,等了五分钟收到那段之前看过的自动回复,再发消息,就显示“客服繁忙,请稍后再试”。
之后我又找了下载软件的应用商店,提交了投诉和截图,等了三天收到应用商店的回复,说已经把问题反馈给平台,让我等平台联系,直到我写这篇稿子的时候,也没收到平台的任何消息,之前跑法治线认识的一位律师跟我说:“这类平台往往把提现规则藏在用户协议的十几页之后,用模糊的表述设置隐形门槛,用户如果没有留存好当时的宣传截图、到账记录,维权的时候很难举证。”
但凡软件跳出输入身份证、银行卡号的提示,直接卸载是最省时间的选择。我测的四款软件里,有一款满1元提现的时候就要求上传身份证正反面、绑定银行卡,我直接就卸载了——为了提1块钱,把身份证和银行卡信息交出去,后续要是被拿去做别的用途,损失可不是一块两块能补回来的。
测到最后我整理了个简单的自测清单,碰到拿不准的,对着勾就行:
| 自测核对项 | 中两项及以上建议直接卸载 |
|---|---|
| 提现门槛 | 标注100元以上高额提现 |
| 广告密度 | 每答1题需看30秒以上广告 |
| 权限索取 | 强制要求通讯录、位置权限 |
| 规则变动 | 临近提现新增邀请任务 |
律师也提醒,这类维权的举证门槛不低,真要较真的话,可以按这几步走:
- 留存宣传页、规则、提现失败截图
- 向下载的应用商店提交投诉
- 涉及信息泄露可拨打12315举报
但说实话,我自己走了一遍流程之后觉得,为了那几块钱甚至几毛钱花好几天举证、等回复,时间成本真的划不来,与其等攒到几百块提不出来生气,不如一开始就别信那些“躺着赚钱”的广告,有那时间多写两页稿子,都比在上面看广告赚得多。
有奖答题红包常见问题
大多只能提几毛到几块的新人小额福利,几百元的高额提现基本不可能拿到。
- 3-1元首次提现大多实时到账
- 100元以上档位普遍设隐形门槛
- 要求填银行卡身份证的直接退出
如果授权了过多敏感权限,个人信息很可能被共享给第三方广告商,后续会收到各类推销电话。
- 非必要不授权通讯录、位置权限
- 不随意填写身份证、银行卡信息
- 收到骚扰电话及时标记拉黑
举证充分的情况下可以通过渠道投诉,但整体维权成本远高于能拿到的红包金额,不建议花太多时间耗着。
这是平台刻意设计的留存机制,通过越来越低的单次奖励,拉长用户停留时间,让你多看广告。
昨天翻投诉平台的进度,看到何阿姨的那条投诉状态还是“待处理”,我给她发微信说别在这上面耗太多时间,她回了个举着手机的表情包,说刚换了个新平台,满10块就能提,已经攒了7块2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