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后台收到个读者发来的17张截图,全是他跟疯狂答题红包客服的对话记录,最后一张是他攒到29.98元时弹出的提示:需邀请30名新用户方可解锁剩余提现额度,他说自己熬了12天,每天刷满3小时题,连30块钱都提不出来。
说实话我测了整整一周,这类答题红包根本不是给普通人发钱的福利,是套你时间、套你人脉、甚至套你个人信息的幌子,你看到的“答对一题给5块”“满30就能提”全是钓你上钩的饵,等你真快凑够数的时候,门槛会突然冒出来,卡得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哦对了,我当时为了测这个,特意把微信的免密支付给关了,之前踩过别的坑,不小心点到自动续费扣过19块9,心疼了好几天。
答一题给5块?我算完账发现根本不对
刚下载疯狂答题红包的时候,我也被开屏的大字晃了眼,明黄色的弹窗上写着“新人答对第一题立得18.8元”,点进去第一题是“1+1等于几”,选完2,余额果然跳成了18.82元。
我当时真信了,就觉得反正下班也没事,答几道题就能赚杯奶茶钱,何乐而不为。
玩了10分钟,弹出来一个新人专属提现通道,0.3元可以直接提,我点了一下,确实秒到微信零钱了,到账通知弹出来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心想难道这次是真的?提完0.3,账户余额显示18.52元,离宣传的30元提现线还差11.48元。
我本来是蹲在沙发上抱着年糕测的,后来广告弹得太频繁,年糕踩了两下屏幕差点给我点进购物链接,我赶紧把它抱去猫爬架上了。
一开始的题是真简单,要么是小学算术,要么是“中国的首都是哪里”这种常识题,每题给的奖励也高,少的三毛钱,多的一块二,我答得飞快,大概两个小时,余额就涨到了27.14元,我当时还跟合租的室友炫耀,说今天晚上的外卖钱赚出来了。
合租的室友路过看我刷了一下午题,问我是不是在准备什么考试,我给她看了眼余额,她翻了个白眼说她妈之前也玩过类似的,熬了半个月提了3毛钱,我那会正答到兴头上,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变故是从余额到27块钱之后开始的,之前每题最少给三毛钱,突然就变成了一分钱,有时候甚至答完题余额根本不动,我退出去重进好几次,数字还是没变,我找在线客服问为什么奖励突然变少,对话框弹出来自动回复:“亲,题目奖励金额是系统随机发放的哦,多答题多攒钱就能提现啦~”
我以为是我答得太快系统判定作弊,特意放慢速度,每道题等个十秒再选,结果还是一样,答完三道题才涨3分钱,我大概算了下,按这个速度,要凑够剩下的两块八毛六,还要答将近一千道题,按每道题10秒算,得快三个小时。
那会我已经搭进去两个多小时了,就这么放弃总觉得亏,咬咬牙接着答,就这么答了三天,每天下班回来坐沙发上答三个小时,眼睛都看花了,终于在周五那天晚上,余额跳到了29.36元。
满30元提现的门槛,到底藏了多少层
玩到第三天的时候,我盯着疯狂答题红包的余额数,已经到29.36元了,离宣传的30元提现线只差6毛4,本来以为再答几十题就能凑够,没想到接下来的三天,我总共只攒到了0.21元。
不是我答题不认真,是门槛突然就变了,先是弹出来一个提示,说“为防止恶意刷奖励,余额达到29元后需连续签到7天,每日答题满50道方可继续累计余额”,我翻遍了之前的活动页面,从来没见过这个要求,找客服问,客服只说规则是系统更新的,以当前页面为准。
我那会已经玩了三天,相当于还要再签四天到,每天答50道题,没办法,都到这一步了,只能接着来,那四天我每天定个闹钟,下班回来先打开软件签到答题,题还是一样简单,但每题的奖励还是1分钱,有时候看半分钟广告能多拿2分钱,我为了快点凑够数,广告也耐着性子看。
我把这一周每天的进度和遇到的门槛都记在记账本上,整理出来是这样的:
| 账户余额区间 | 宣传提现规则 | 实际触发要求 | 累计耗时 |
|---|---|---|---|
| 0-29元 | 满30元无门槛提现 | 无额外要求,答题即可攒钱 | 约12小时 |
| 29-29.9元 | 差0.1元即可提现 | 连续签到7天,每日答题满50道 | 约21小时 |
| 9-29.99元 | 差0.01元即可提现 | 观看满200条广告,每条不低于30秒 | 约32小时 |
| 99元以上 | 可全额提现 | 邀请15名从未下载过的新用户 | 未能完成 |
等我签完7天到,余额到了29.78元,本来以为再答22道题就能凑够30,结果又弹出来一个提示,说“当前提现通道拥挤,需观看200条激励广告解锁提现资格”,广告大多是30秒,右上角有个跳过的小叉,但你点叉根本没用,点好几次都会跳转到下载页面,必须等倒计时结束才能关,真的,我好几次点得不耐烦,差点把手机扔沙发上。
就这么看了两个多小时广告,200条终于看完,余额跳了0.21元,停在了99元,我盯着那串数字愣了半天,心想还差1分钱,总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吧?结果点提现的瞬间,弹出来一个新窗口:“当前提现名额不足,需邀请15名新用户助力解锁名额,邀请成功后24小时内即可到账。”
我当时差点笑出声,15个新用户,我上哪找15个从来没下载过这类软件的人?我试着邀请了室友,她扫完码下载完,系统提示“该用户为同类软件老用户,助力无效”,我又找了我在保定的爸妈,我爸的手机之前下过别的走路赚钱软件,也不算新用户,我妈倒是没下过,助力成功了,进度条走了十五分之一,剩下的十四个,我实在找不到人了。
我翻了之前加的一个维权群,里面有四百多个人,全是被这类答题软件卡了提现的,有个用户在群里发了长段的经历:
我之前为了提那30块,拉了我爸妈我姑姑我舅舅四个家里人,结果拉完告诉我说我拉的人里有三个是“异常用户”,不算数,我又找了两个同事,人家下载完看了一眼就删了,最后还是差3个名额,我实在找不到人了,那29.99元就一直躺在账户里,现在打开APP还弹广告让我拉人。
翻到中国消费者协会2023年11月发的消费提示,里面专门提到这类赚钱类APP常用的套路就是“先高后低”,前期给高额奖励降低用户防备,等用户投入了大量时间成本舍不得放弃的时候,再不断叠加提现条件,至于平台靠什么赚钱,不用细算也知道是广告费,之前有人算过这类平台单条广告的收益大概在1-3毛,你看的广告越多,他们赚得越多。
玩个答题游戏,为什么要走我通讯录和定位
我本来以为疯狂答题红包最多就是骗我看点广告,直到安装完第二天弹出来的权限申请,我才觉得不对。
其实我一开始没把那些权限申请当回事,刚下载完弹出来存储权限,我想都没想就给了,毕竟要存截图缓存,很正常,结果答了没二十题,又弹出来定位权限申请,我点了拒绝,弹出来个提示“需要定位权限判断您是否为真实用户”,我还是拒绝,直接就退回到了手机桌面,再点进去就卡在加载页,根本进不去答题界面。
没办法,我只能给了粗略定位权限,结果刚进去没十分钟,又弹出来通讯录权限申请,说“开启通讯录权限可邀请好友一起赚钱,额外获得5元红包”,我这次没同意,点了拒绝,又被退到了桌面,来来回回试了三次,只要不给通讯录权限,就根本用不了核心功能。
查了一圈网经社2023年10月发的第三季度数字消费投诉报告,里面提到近六成赚钱类APP存在过度索权问题,这类投诉同比增长3%,收集的通讯录、位置信息甚至浏览记录,多半会被转手卖给广告商做精准推送,之前工信部通报过一批违规收集个人信息的APP,里面就有好几款同类的答题赚钱软件。
我找之前跑口认识的一位做互联网合规的律师聊,她告诉我:“这类APP如果在用户拒绝提供非必要权限后就无法使用核心功能,本身就违反了《个人信息保护法》里的‘最小必要’原则,用户是可以向网信部门投诉的,但现实里很多用户为了那几十块钱的红包,会直接点同意,根本不会看权限申请的内容。”
不要为了几毛钱的红包授权通讯录、定位等非必要权限,真的得不偿失,如果已经下载了这类软件,记得先做这几件事:
- 第一时间关闭非必要权限授权
- 不要填写身份证、银行卡等敏感信息
- 没凑够提现门槛直接卸载即可
我老家保定的我妈之前也跟我说过,小区里有老人玩这类答题软件被骗着填了银行卡号,最后扣了几十块钱的会员费,我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以后碰到这类说能赚钱的软件,别随便点下载,先问我一句。
提现失败的人,最后都把钱要回来了吗
我翻了黑猫投诉上1200多条和疯狂答题红包相关的投诉,近八成的处理结果是“已回复”,但真正说自己拿到钱的用户,翻了二十页我只看到3个。
那三个拿到钱的用户,无一例外都是拉够了要求的新用户,最少的拉了8个,最多的拉了22个,拿到手的钱也不是30元全额,是扣了所谓“个人所得税”之后的24块钱,剩下的用户,要么是卡在上签到的环节,要么是卡看广告的环节,最多的就是卡邀请新用户,跟我一样停在29.99元,不上不下。
我试着找平台的人工客服维权,点了“在线客服”之后先排了40分钟的队,前面一直显示有99+人在等待,好不容易排到我,我把一开始的开屏宣传截图、余额截图、门槛弹出的截图全发过去,说你们宣传的满30元无门槛提现,现在又要拉人,属于虚假宣传,对面沉默了五分钟,回了我一段固定话术:“平台的活动规则在活动页面最下方有明确标注,用户参与活动即视为同意规则,邀请新用户的要求是活动的固定环节,不存在虚假宣传。”
我顺着他说的找活动页面最下方的规则,字小得跟蚂蚁一样,拉到最底下才看到一行灰色的字:“平台有权根据活动实际情况调整提现规则,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 合着所有的门槛都是合理的,因为人家早就写了最终解释权归自己。
有个用户在投诉里说,他把这个平台投诉到了属地的12315,过了一周收到回复,说平台提交了用户协议,证明他已经同意了规则,投诉无法立案,他算了算,为了这30块钱,他花了快40个小时,打了三个长途电话,最后连个道歉都没收到。
我大概算了下,玩疯狂答题红包的这一周,我累计看了不下300条广告,每条平均30秒,光看广告就花了两个半小时,这个APP的广告大多是网贷、减肥产品、其他同类赚钱软件,你在这上面花的时间、看的广告、拉来的新用户,全是给平台赚的钱,你以为你在赚红包,其实你才是平台卖出去的商品。
踩了这一圈坑,我整理了个简单的自测清单,下次再碰到类似的软件可以对着核对:
| 自测项 | 踩坑信号 |
|---|---|
| 开屏宣传语 | 出现“无门槛提现”“秒到账”字样 |
| 权限申请 | 索要通讯录/定位/相机等非必要权限 |
| 奖励变化 | 余额接近提现线时单题奖励低于1分 |
| 提现要求 | 临时弹出邀请好友/连续签到等额外条件 |
| 广告密度 | 每答1-2题就弹出30秒以上不可跳过广告 |
疯狂答题红包常见问题
绝大多数普通用户拿不到全额30元提现,只有极少数拉够足够新用户的人能拿到小额奖励。
- 新人首次0.3元提现可快速到账,为诱饵设置
- 30元及以上档位提现门槛会层层加码
- 邀请新用户数量要求无公开明确标准
如果授权了非必要权限,个人信息存在被违规收集的风险。
- 拒绝非必要权限不影响手机正常使用
- 不要填写身份证、银行卡等敏感信息
- 发现过度索权可向12345或网信办投诉
可以通过投诉渠道反馈,但维权成本远高于可能拿到的红包金额。
- 保留好活动宣传截图、余额截图、对话记录
- 向平台属地的12315热线提交投诉
- 涉及金额较大可向公安机关报案
平台的核心收入就是广告流量费,用户看广告的时间才是他们真正赚的钱。
昨晚我给那个发截图的读者回了消息,告诉他我测了一周也没提出来那30块,他隔了半小时回我,说他已经把APP删了,刚才刷短视频又刷到个新的答题赚钱广告,差点又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