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黑猫投诉的时候刷到一条高考生的留言,说自己为了攒高考答题红包的提现额度,熬了三个晚上刷了两千多道题,最后点提现的时候弹出来个“活动名额已满”,半个月的时间换了账户里0.01元的打款。
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这就是老套的答题返现套路换了个高考的壳,真扎进去扒了一周才发现,它比普通的答题红包坑要准得多——专挑高三家长和考生最焦虑的那根神经下钩子,所谓的押题、红包双福利,最后多半是既拿不到钱,还可能把填志愿要用的个人信息给送出去。
高考答题红包怎么就钻进了高三家长群
高考答题红包的传播路径,比我之前测过的任何一类返现活动都要精准,我翻了我妈拉我进去的三个保定本地高三家长群,最早的链接是5月23号出现的,距离2024年高考刚好满两周。
最开始发链接的是群里平时最活跃的几个家长,转发语写得特别戳人:“陪孩子刷题顺便攒个红包,考完给孩子买个毕业礼物”“题都是高考真题,答完还能抽押题卷”,不像之前那些砍一刀、领鸡蛋的链接,发出来就会被群主提醒,这次连群主都跟着转了两次,说自己已经攒了三十多块。
我给我妈跳广场舞的伴儿刘姨打了个电话,她家儿子今年在保定三中读高三,她就是最早转链接的人之一。“群里说只要答完10道高考模拟题就能拆288元红包,我想着反正孩子刷题也是刷,我帮着答点题攒点钱,等考完了给他买个新耳机当奖励,谁知道点进去先让我填孩子的学校、模考分数,说要匹配专属题库。”刘姨在电话里语气有点懊恼,说她填完信息才发现,每答三道题就得看一条30秒的广告,她眼睛花,好几次点错了自动下载了别的APP,占了手机半屏的内存。
工作室的穗子去年测过一批普通答题返现程序,说这类套路都是先给大额新人红包勾着人往下刷,但高考答题红包不一样,它把“领钱”和“为孩子好”绑在了一起,家长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贪小便宜,只会觉得是在陪孩子备考,转发的时候也没有心理负担——毕竟是给孩子攒的开运红包,又不是自己赚零花钱,按这类程序通用的广告分成逻辑算,每看一条30秒广告平台能赚1-3毛,我没往下细算单个用户能给平台贡献多少流水。
之前看到工信部通报过一批违规收集个人信息的APP,这类换皮答题程序也在通报名单里,我翻了下三个群里的链接转发记录,不到一周时间,四个不同的高考答题红包链接轮着在群里出现,有时候上午发的那个下午就点不开了,换个新名字和封面又接着传。
凑够100元提现,到底要答多少道题
我本来以为这类换皮答题活动的提现门槛和普通返现程序差不多,真的自己下场测了三天才发现,它的门槛是跟着你答题的进度悄悄涨的,刚点进去的时候,每个程序都会弹个满屏的红包动画,显示你已经中了一百多到两百多不等的“高考开运红包”,差几毛钱就能提现。
我把三个家长群里24小时内转发量最高的4个挂着“高考”名头的答题程序都测了(有两个是小程序不用下载,点进去就授权),从5月28日到5月30日连续刷了三天,每一步的门槛和到账情况都记在记账本上——毕竟我平时连外卖满减都要算到分,这点账难不倒我,中间有两次年糕踩我手机跳转到了付费算命的广告页,我特意把那两分钟的时长扣掉了。
| 程序标识 | 宣称最高红包 | 初始显示提现门槛 | 实际触发提现门槛 | 累计看广告时长 | 实际到账金额 |
|---|---|---|---|---|---|
| A | 288元 | 3元 | 100元 | 127分钟 | 0元 |
| B | 188元 | 30元 | 500元 | 94分钟 | 0元 |
| C | 300元 | 100元 | 需邀请18个新用户 | 76分钟 | 01元 |
| D | 166元 | 20元 | 连续登录30天 | 42分钟 | 0元 |
刚进A程序的时候,账户直接到账97.12元的新人红包,页面上明明白白写着“满0.3元即可提现”,我答了第一道题,给了0.28元,差0.02元就能提0.3元,结果等我凑够0.3元点提现,页面突然跳出来个提示:“新人0.3元提现名额已用完,升级为100元提现通道”,再看账户余额,确实是97.4元,但接下来每答一道题只给0.01元,算下来要再答260道题才能凑够100元,每答3道题就得看一条30秒以上的广告,还不能跳过。
我找C程序的在线客服问为什么门槛突然从100元变成要拉18个新用户,排队等了40分钟才等到人工回复,对方只发了一句话:“活动规则以页面实时显示为准,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我再问之前答了三天攒的97.3元怎么办,对话框就再也没跳出新的消息,连自动回复都没了,翻黑猫投诉的时候看到,同类普通答题红包15元、20元档位的提现名额灰色问题,在这几个高考相关的程序里出现得更早,门槛抬升的速度也更快。
哦对,我测的时候还碰到个特别扯的弹窗,说我是“今日高考幸运用户”,只要分享到5个群就能额外加50元红包,我点了分享又立刻取消,那个弹窗“啪”一下就消失了,翻遍整个程序都没再找到入口,大概算了下,要凑够A程序的100元门槛,至少还要看400条广告,按每条30秒算,得连续看3个多小时,就算真的凑够了,谁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又跳出新的门槛。
去年我高考前我妈给我转了一个,说答一道题给五块钱,我那时候模考间隙偷着刷,刷到98块多的时候,平台突然说我“答题作弊”,把所有余额都清零了,我找客服申诉,客服要我提供身份证和准考证照片才能核实,我没敢给,后来才知道我们班有三个同学都碰到了一样的事,有个同学真的传了准考证,考完试接了好几个复读班、志愿填报机构的推销电话。
这是一个去年参加高考的读者给我发的私信,他说自己当时为了攒那点红包,把午休的时间都拿来答题,最后钱没拿到,还因为总想着刷广告没休息好,模考名次掉了二十多名。
所谓的高考专属题库,其实都是网上拼的旧题
很多家长愿意花时间刷这些程序,根本不是冲着那点零钱,是信了页面上写的“内部专属题库”“往届真题精编”“命题组参与出题”的说法,我大概翻了下四个程序里的近五百道题,越翻越觉得离谱。
有一道题问“太阳系有几大行星”,选项给的是八个、九个、十个、七个,这是小学科学课的知识点;还有几道题是2022年的中考物理题,甚至混了十多道公务员考试的行测逻辑题,和高考考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翻到其中一个程序的“押题卷”页面,点进去要付9.9元才能看,付完钱弹出来的是十几张模糊的图片,上面印的题我在百度文库里搜了下,是2019年某个地方高中的月考题,连答案都印错了两道。
其实我点进题库的第一反应是眼熟,好多题我去年帮我表妹整理中考复习资料的时候见过,我把整理出来的二十多道错题发给我高中的班主任,现在在保定一中带高三的王老师,她带了十五年高三,带过的学生有好几个考去了清北,她给我回语音的时候语气特别急:“这些题别说押题了,连高考的考察方向都摸不对,好多知识点是新教材已经删掉的,学生要是拿这个刷题,反而会打乱复习节奏,真要刷题学校发的资料都做不完,哪用得着在这种小程序里答乱七八糟的题。”
翻到2024年6月5日中央网信办举报中心发的公示,当年已受理涉高考虚假营销类举报3万余条,其中打着“答题领红包”“押题换福利”名头的程序占比近四成,有62款程序因违规收集个人信息、虚假宣传被下架,我翻了下被下架的程序名单,有两个就是我前几天刚测过的,换了个“高考志愿填报助手”的壳子又重新上线了,点进去还是一样的答题看广告领红包的套路。
对了,我测的时候还碰到一个程序,填完模考分数直接弹出来个“985院校冲刺保过班”的购买链接,9980元的课程卖199元,点进去连机构资质都没公示,页面上只写着“命题组老师授课,不过全额退款”,连退款的规则和渠道都没提。
套信息的套路,比抬门槛的招数还隐蔽
比抬门槛、凑假题更藏着风险的,是这些程序一步步套取个人信息的套路,我测这几个活动的时候,特意用了一张专门收垃圾短信的副卡注册,每一步弹出的授权请求我都截了图。
最开始是常规的微信头像、昵称授权,接着要手机号,说“方便提现到账时发送短信提醒”;答完前十道题,会弹个窗口说“为匹配精准题库,请填写考生所在省份、选科组合、最近三次模考的总分”,填完才能继续答题;等攒到八十多块红包的时候,要求就更直接了,弹个醒目的提示:“填写考生号、准考证号,考后可直接匹配成绩查分通道,红包自动翻倍到账”,下面有个“立即填写”的大按钮,“跳过”的字是浅灰色的,藏在屏幕最角落,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
我点进其中一个程序的隐私协议,翻到最下面用小五号字写的条款,说平台“可能将用户提供的学籍信息、考试信息、联系方式共享给合作的第三方教育机构、服务商”,既没写第三方机构的具体名称,也没写信息的存储期限,更没写如果信息泄露了平台要承担什么责任。
我找之前跑口认识的康律师问了问,他专门做个人信息保护的案子,碰到过好几起考生信息泄露被诈骗的事。“这类程序如果没有明确公示个人信息的使用用途、存储期限,就超范围收集考生的准考证号、分数这类敏感信息,已经违反了个人信息保护法的要求,要是把这些信息倒卖给培训机构甚至电信诈骗分子,考生和家长很容易在考后碰到‘提前查分’‘内部补录’这类精准诈骗。”他特意提醒,一旦泄露准考证号这类核心信息,考后很容易被精准诈骗盯上,往年有考生因为信了“提前查分”的链接,被骗走了上万元的学费。
我把这几天测下来碰到的所有坑点整理成了一张核对表,不管是家长还是考生,碰到类似的活动可以对着打勾,中了两条以上就赶紧退出来:
| 序号 | 核对项 | 中了就赶紧退 |
|---|---|---|
| 1 | 宣称有命题组内部题、押题率超90% | |
| 2 | 提现门槛随答题进度不断上涨 | |
| 3 | 要求输入准考证号、考生号等敏感信息 | |
| 4 | 不转发3个以上群聊就无法继续答题 | |
| 5 | 隐私协议提示模糊、找不到客服联系方式 |
- 碰到可疑程序直接点微信右上角投诉
- 不要随意填写准考证、身份证等信息
- 已经泄露信息的考后警惕陌生来电
- 不要为了提现将链接转发到家长群
我把这张核对表发到我妈在的那几个家长群里,没过十分钟就被群消息刷上去了,还有家长私发我,说“反正答题也不耽误事,万一真能领到钱呢”,我打了好几段解释的话,最后又都删掉了。
高考答题红包常见问题
基本不可能,绝大多数用户最后都拿不到足额提现,甚至一分钱都到不了账。
- 所有宣称超100元的高考红包均为营销噱头
- 提现门槛会随答题进度不断抬升
- 部分程序最后会以“作弊”为由清零余额
如果随意填写敏感信息,泄露风险非常高。
- 准考证号、考生号属于高考敏感信息
- 违规程序可能将信息共享给第三方机构
- 信息泄露后易遭遇精准志愿诈骗
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反而可能误导考生复习,这类程序里的题目大多是从网上随便拼凑的旧题、错题,根本没有经过教研审核,更不可能是命题组出的题,考生不要用它来复习。
直接退出并举报,不要转发到群聊帮平台引流。
- 可通过小程序右上角入口提交投诉
- 可向中央网信办举报中心提交线索
- 提醒群内其他家长不要轻易点击
昨天我又翻到最开始那条投诉的更新,那个考生说他接到了一个志愿填报机构的电话,对方能准确说出他的模考分数和想报的专业,他问我是不是之前答题的时候漏的信息,我盯着对话框打了半天字,也没给出个确定的答案。